李明慧咧开紫黑色的唇,笑得瘆人:“你说,我是人是鬼啊?”
“他郑良发肯定以为,他买通监狱的犯人后,就能把我给灭口 , ”她无情地说出令人骇悚的真相 , 两眼死盯着张霞:“可惜了 , 我们国家的刑罚机关 , 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厂区革委会主任能随意插手的。”
张霞坐地上愣好一阵,突然就往李明慧身上扑去!
早有准备的陈秀文在她动作的一瞬间 , 也迅速行动 , 拼命抓住她的胳膊 , 不让她靠近李明慧。
李明慧往后退了几步 , 大声说:“你别费心思了,我在你进屋前就用电话报了警 , 你敢动我,我就把郑良发害人的证据全交给警察!”
和陈秀文扭打起来的张霞不敢再动了,只是凶狠地怒视李明慧:“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李明慧平静地说:“跟你做个交易。”
“你让你儿子写谅解书 , 放齐忠民回家 , 我就不把证据给警察。”
“你要是不写,一会儿警察来了,我就把证据交给警察。”
张霞脸色几变,还是不甘心地恨声道:“我才不信你 , 你肯定是故意讹我。”
李明慧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睛望着外头。
没多久 , 农舍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李明慧走出门,倚靠在门口,一眼便看见刘丽军提拎着郑忠国那个臭小子过来了。
她无声地笑了笑 , 等他二人走进了 , 才慢慢低头 , 看向那郑忠国:“你,还记得我吗?”
她故意把声线放得又哑又干 , 声音仿佛一口破掉的铜锣,听得郑忠国直皱眉。
见郑忠国想不起来 , 李明慧就告诉他 , 自己就是当年在禁闭室前,被他殴打的那个女人。
郑忠国脸色一变,不待他出声 , 就被刘丽军拎进了屋子。
张霞见自己的宝贝儿子都被她们“抓”来了,不由气急败坏地吼:“你们这是干什么!”
她说着 , 扑过去把矮小的郑忠国护在身后。
郑忠国见了母亲,原本苍白的脸上顿时有了底气:“你们,你们这是绑架,是犯法的!”
“瞧瞧,这读了几年书的,就是不一样 , 还知道‘犯法’。”
刘丽军讥笑着坐下:“我们既不是绑架,更不是犯法 , 只是请你们母子俩过来,商量商量事情的。”
“商量什么事啊。”郑忠国犹豫着问。
刘丽军眼睛一瞟李明慧,李明慧就回身进屋,把自己的目的说给了郑忠国。
郑忠国一想起那天举着大榔头,把自己追得抱头鼠窜的齐忠民,怕得浑身发抖,坚决地摇头拒绝:“不行,我不同意和解,我就是要让那个化生子坐牢!”
“呵,别急着拒绝啊。”刘丽军老道地说:“我听说最近厂里要改制 , 整个厂要从军工变为地方国企,制度也要改成厂长责任制。”
“如今厂里的钟厂长年纪实在太大了,今年一改说不定直接退休,那么这一正两副的厂长位子 , 可不就空缺出来了。”
“你爸爸在厂里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 , 为的不就是一朝得势,要做厂长吗?”
李明慧闻言 , 眸子里闪过真切的恨意 , 冷声说道:“要是我在这个节骨眼上 , 把郑良发的犯罪证据交上去 , 他当不了厂长是轻的,说不准直接被枪毙!”
“你才被枪毙呢!”郑忠国冲李明慧骂道:“你个不要脸皮的丑八怪 , 还敢威胁我 , 威胁我伢老倌(爸爸的意思),我……”
张霞却在这时候阻止了儿子爆粗。
“你们……真的报警了?”张霞强装镇定地问:“你们真的只要谅解书就可以了?”
“对。”
张霞深吸一口气,对满脸不解的儿子说:“乖伢子 , 你写吧。”
郑忠国自然不肯。
但张霞为了自家男人的大好前程 , 便强硬地压着他写下了谅解书 , 还摁下了拇指印。
郑忠国觉得自己的老娘脑子有毛病,摁完拇指后跳起来就大骂自己的母亲。
这时,房屋外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快开门,我们是派出所的,是你家报警的吗?”
张霞听着 , 顿时一身冷汗下来了。
她不由万分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
一脸雾水的警察和郑家母子离开后,陈秀文拿着桌上的谅解书 , 喜极而泣,对着刘丽军和李明慧就要跪下:“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啊……”
刘丽军赶紧把她扯起来,不让她跪地:“你乱跪什么 , 我们两家什么样的交情,还用得着跪吗?”
李明慧只是落寞地坐在桌子旁 , 两眼发直。
“你不用谢我 , ”她心灰意冷地淡然道:“我只是不想郑良发再害人罢了。”
当年她被张霞母子重伤后 , 直接抓进派出所,然后被审判坐牢。
好在她只是以故意伤人罪被判有期徒刑七年 , 近日才刑满释放。
在监狱服刑的漫长岁月中 , 她总算是看清了郑良发刻薄寡恩的真面目,明白了他对自己利用无情的真相,心中越发地痛恨这个让自己痴心错付的男人。
她心里越恨 , 就越想早点出狱报复他 , 想要把他的虚伪面具一层层扒下来,让他利欲熏心的真面目暴露在世人面前!
就在三天前,她终于出狱,一出来她就马不停蹄地来到红日附近,租下这间农房,伺机而动。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 , 偶然路过的刘丽军第一个发现了她。
更让她错愕的,是齐忠民为了孩子追打郑忠国 , 然后被关进派出所的这件事。
她思来想去,决定同陈秀文、刘丽军联手,要挟张霞母子写下谅解书,从而让郑良发吃瘪!
对,她李明慧早就发誓,只要有一点机会,都不会让郑良发这个畜生好过!
陈秀文看着李明慧忽而神伤,忽而狰狞的面孔,担心地问:“明慧,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李明慧回过神来,望着陈秀文十几年如一日温柔宽厚的面庞 , 心中真是万般滋味,难以诉说。
但对她最深的感情,还是愧疚。
“……陈姐。”李明慧垂下眼帘,一字一句十分艰难地说:“你别这样看着我 , 我心里难过。”
是啊 , 只要那对清亮的眸子对上自己 , 她就控制不住地想狂抽自己耳光 , 怒骂自己当初为何鬼迷心窍 , 伤害了陈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