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新火车站建成的当年底,齐忠民一家突闻噩耗——南京的陈老头病逝了。
陈秀文悲伤不已,放下手里的一切工作,执意要回到南京给父亲带孝守灵。
齐忠民不放心她一个人带两孩子回南京 , 便将冯老太暂时托付给刘宏斌一家子照顾 , 自己跟着老婆孩子去了南京。
在南京奔丧过后 , 陆老太拒绝了同齐忠民一家去长沙养老的提议 , 坚持要同儿子陈正龙住在一起。
齐忠民只好把大女儿齐红旗带走。
至此 , 齐家所有人的户口全落在了长沙 , 他们一家五口才算真正团圆。
分别那日 , 齐忠民带着老婆孩子们顺利地上了火车。
陈秀文与母亲弟弟挥泪告别 , 齐跃进齐东方也因分离而显露伤感,满脸低落 , 只有齐红旗只顾着坐在铺位上甩脑袋到处兴奋地看 , 还不时动手翻捡包袱 , 试图摸出点东西填填肚子。
这让齐忠民很是看不惯,直接厉声喝斥她道:“大人还没发话,你在这儿动手动脚的干什么?快坐好,同你外婆舅舅告别。”
齐红旗被他的大嗓门吓一大跳 , 只能满脸不渝地斜坐在铺位上,松垮着身子和脸 , 偷偷地朝齐忠民翻了个白眼。
“唉,你这个小畜牲……”齐忠民火了,扬起手就要打她。
关键时刻 , 陈秀文拉住了他 , 忍着心头的悲哀和不满 , 劝说齐忠民 , 让他别跟女儿过不去,毕竟很久没见着她了。
齐忠民想起这么多年对女儿的亏欠 , 只得强行压下怒火 , 板着脸不理齐红旗。
齐红旗还不想理这个一脸暴躁,说话特大声的黑皮男人呢。
等到车开了后,她见父母兄弟都没注意到自己这里 , 就又拿了包袱 , 偷偷地在里头摸。
可她没想到,齐东方暗地里一直注意着这包袱呢。
一见齐红旗动手,齐东方马上站起来,指着齐红旗打姐姐的小报告:“爸爸,她在动我们的包袱。”
齐红旗受了惊吓似的把包袱往地上一扔 , 包袱顿时松散开,掉出不少的食物和洗漱用品 , 还把里头唯一泡茶用的瓷缸子给摔成粉碎。
齐忠民这次真的气过头了,不顾女儿已经十七岁的事实,一把抓过她的胳膊紧紧夹在腋下,抡起另一支胳膊就狠狠地打她的屁股,打得齐红旗眼泪如喷泉一样往外涌。
“啪,啪!”
“你听不听话?!”齐忠民咬牙切齿地问。
齐红旗倒也硬气,哪怕鼻涕眼泪都浸满脖子了,还是一声不吭,就是不肯开口认错。
这种负隅顽抗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齐忠民脱了鞋子 , 直接拿鞋底抽齐红旗的脑袋和脸,打得她胳膊护着头,连连往床铺的里头躲。
“老齐,你作死呢!”陈秀文再也看不下去了 , 扑过去摁住丈夫的胳膊 , 尖叫道:“女儿这么大了 , 你打不得的,打了父女间就生仇了!”
齐忠民正在气头上 , 根本听不进陈秀文的话 , 推开老婆后 , 继续红着眼睛抽打齐红旗。
到了最后 , 他的动静把铁路公安给招来了。
在警察的严厉批评下 , 齐忠民才答应不在车上打人。
齐红旗还没到长沙,就被父亲一顿暴揍 , 心里自然生出了许多怨恨。
这种怨恨不但是对父亲齐忠民的 , 更是对那个打自己小报告的弟弟齐东方的。
齐红旗躺在自己的铺位上 , 那手指从上到下缓缓梳理着蓬乱的头发,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一直在计较着,怎么样才能让那个讨厌的弟弟也吃一次亏。
她想来想去 , 想到最后,紧皱的眉头松开 , 人翻过身,面朝着里头,含怨睡去。
到了晚上 , 车厢的灯全熄灭后 , 原本正睡觉的齐红旗 , 却突然睁开了清明的眼睛。
她静悄悄地起身 , 弯腰在床底下找来找去,在摸到包袱后拖出来打开 , 然后将里头的笔和本子全部掏出来 , 然后打开车窗,把东西从窗户扔了出去。
那个包袱里装的笔和本子,是齐家两兄弟的寒假作业。
既然她弄不清齐东方的作业本是哪个 , 那她干脆全扔了算了。
内心毫无愧疚感的齐红旗把包袱重新扎好后放回原处 , 又躺回铺上,香甜睡去。
第二天,齐红旗是被打醒的。
她感觉到脸颊上火辣辣地剧痛,还有什么人正拿着手指使劲掐自己的脖子。
齐红旗霍地睁眼,就见齐东方骑坐在自己身上 , 怒目圆睁地看着自己,手上又加力 , 嘴上痛骂道:“你个臭丫头,你竟然还敢把我的课本作业给扔了!”
齐红旗被掐得喘不上气,憋红了脸把腿往齐东方的肚子上一蹬,直接把弟弟踢飞出去。
“咳咳。”她捂着脖子使劲地咳:“你凭什么,凭什么说我扔了你的作业?”
“因为你手指上,有蓝色的墨水印子。”
亦是一脸怒意的齐跃进走了过来,指着她右手中指指腹处的一块儿蓝色墨痕大声说:“我写作业用的,就是蓝色的墨水,你不但把东方的作业给扔了,你还把我的作业和墨水给扔了!”
“结果你还在这儿狡辩,装无辜,你真是,你真是太讨厌了!”
齐红旗没办法狡辩了 , 就坐在铺上“啊,啊”地怪叫哭。
闻讯赶来的齐忠民和陈秀文知道事情原委后,也气到不行。
齐忠民又想打齐红旗,却被陈秀文劝阻:“阿民 , 这孩子的叛逆心这么重 , 再打她也不会反省的 , 不如让我跟她讲讲道理。”
陈秀文就坐在床头 , 拉过齐红旗的手谆谆善诱 , 说了许多道理。
一开始齐红旗特别抗拒陈秀文的动作 , 皱着眉老想挣脱她的手。
可陈秀文的温情细语渐渐打动了她。
齐红旗的身体不再僵硬 , 神色也缓和不少 , 甚至愿意往母亲的身边靠靠。
她觉得,虽然家里的父亲弟弟都是惹人厌烦的犯嫌鬼 , 可妈妈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但她的美好想法 , 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打破了。
在吃午饭的时候 , 当陈秀文将饭盒里唯一的一个卤鸡腿夹给齐东方的时候,齐红旗满腔的期待,全化成了仇恨!
她两眼凉飕飕地盯着齐东方,眼神里俱是刀光剑影。
齐东方也不甘示弱,和她一边对视 , 一边大口吃着鸡腿,还不住地说:“好吃 , 好吃,谢谢妈妈。”
齐东方和姐姐齐红旗两人的梁子,就是从这个时候结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