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居然是许久未见的林重义!
林重义一巴掌拍在齐跃进的背上,骂道:“皮猴儿,当初你爹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就你这瘦竿子的样儿还想跑?”
“还老子,老子的 , 你记住 , 我不是爷爷,是伯伯!”
“记 , 记住了 , 林爷爷……”齐跃进急忙改口:“是林伯伯。”
直到这个时候 , 齐忠民和出气不赢的刘宏斌 , 才跑了过来。
林重义看着他俩怒火冲天的模样 , 好笑地问:“怎么 , 这小子又犯了什么事,把你俩气成这样?”
齐忠民一把拎起蔫蔫的齐跃进,冷哼一声:“你准备回家跪一晚上搓衣板吧!”
刘宏斌则抹了把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林重义说了一遍。
林重义听完差点没笑岔气 , 啧啧称奇道:“你俩的几个小子 , 毛都没齐就会用兵法了,长大后必定个个都是英雄好汉!”
“行了 , 你别瞎夸他们,都快闹得翻天了。”齐忠民一挥手,又道:“我刚还在打藕煤,再打个把小时 , 就能把你家那份给打完,一会儿就给你拖过去。”
林重义摇摇头:“不急 , 这藕煤的事先放一放,待会儿我喊大家伙帮你一起把藕煤打完。”
齐忠民估摸着他是有话要说,抬手给了齐跃进屁股一巴掌后 , 就放走了儿子。
“你有什么事 , 尽管交待。”
林重义看了他和刘宏斌一眼 , 正色道:“咱们边走边聊。”
他带头向前走了一会儿 , 说:“今天,省里的领导把我叫过去 , 谈到了一件重大项目工程 , 关乎长沙市广大人民群众福祉的大工程。”
齐忠民点头,好奇道:“那是什么工程?跟我们厂有关系吗?”
“有,也没有。”
林重义说的模凌两可,转身对他二人发问:“在你们眼里 , 长沙这座城市,有什么特别之处?”
“嘿 , 我求你别卖关子了。”齐忠民摊手:“我就是个大老粗,你跟我谈想法感受什么的,我都不明白啊。”
“就是,当初让他写个高级职工经验交流信,他憋了整整一个星期 , 也只写出来‘我叫齐忠民’这五个字,可把全厂的人给乐疯了。”
刘宏斌哈哈大笑 , 顺便抖露了齐忠民一件糗事。
林重义也跟着笑,笑了没两声便一脸严肃:“行,那我就直说了。”
“长沙这座城市,不仅仅是湖南省会,毛主席的故乡,还是一座有山有江有洲的城市。”
“岳麓山,湘江,还有橘子洲。”刘宏斌一拍脑袋,恍然道:“莫非 , 这项大工程,是要把岳麓山湘江和橘子洲连一块儿的工程吗?”
“什么麓啊橘啊连一块儿的。”齐忠民却很直接:“不就是修桥嘛!”
“哈哈,没想到还是老齐看问题清白。”林重义重重点头:“就是修桥!”
他敛去笑意,叹气道:“这么多年了,从长沙的河东到河西 , 只能通过船运这种单一的方式 , 无论是从管理上 , 从经济发展上 , 还是从人民生活的方便程度上来说 , 都是不行 , 不够的。”
“所以 , 国家一直念着 , 要修桥,修一座能横跨湘江 , 连通河东河西以及橘子洲的大桥 , 方便大家的工作以及生活。”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齐忠民没等林重义说完 , 便插嘴道:“现在国家是要修桥对吗?那你过来告诉我们,是因为……要我们也去修桥?”
“对!”
林重义直截了当:“修跨江大桥这么重大的工程,光靠市里的那些建筑工人是远远不够的。”
“上级已经下了命令,会从长沙市里的每个工厂,抽调一定数量的工人参与到修桥的工程里 , 我们红日作为拥党护国的重点单位,自然要更积极地参与到这项惠民工程里去。”
林重义蹙眉 , 看向烈日下那一排筒子楼灰黄的屋顶,忽然说:“革委会本来不同意你俩去的,说怕你俩去了捣乱。”
不等齐忠民和刘宏斌两人急眼 , 林重义话锋一转:“不过在我的坚持下 , 他们还是批准了。”
“嗨 , 你有话就一口气跟着说完啊 , 可把我吓得。”刘宏斌笑了笑。
“……因为我提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林重义说:“我说,我也要参加修桥。”
齐忠民和刘宏斌瞬间愣在原地。
“等等!”齐忠民反应过来 , 抓住林重义的胳膊 , 难以接受:“你要是去了湘江修桥,咱们厂的事务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林重义勾唇苦笑:“我现在这个书记当的是有名无实,再加上北京来的调令让我明年就走,我还有什么权可留恋的?”
“所以我寻思着,不如在走之前好好的为人民群众做点事儿 , 也不枉我来长沙奋斗建设的这几年。”
“那 , 那嫂子同意吗?”刘宏斌问:“她才刚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吧?”
林重义一想起自己的爱妻方志愿,以及襁褓里白嫩可爱的女儿林卫红,眼神变得如水般温柔。
“不碍事。”林重义摆手:“修桥是九月一号开始动工,现在还有两个月。”
“你们也准备准备,到时候忙起来可能几个星期都回不了家。”
当齐忠民和刘宏斌满怀心事地回到七栋楼前时,一副令他们大跌眼镜的场景出现了:
齐跃进、齐东方以及刘智博三个调皮鬼站成一排 , 正动作统一的举起模具,往下打着藕煤。
他们边打 , 边拿手擦脸,不一会儿脸上就占满了煤灰,个个都成了黑脸猴子。
齐忠民上前,夺走模具,喝问道:“你们又在胡闹什么?”
“我们没想胡闹。”齐跃进低头,老实说:“我们在打藕煤。”
“对,我们就想帮你打藕煤。”刘智博挠头笑。
“啊,那我们打完藕煤后,能不能,能不能不跪搓衣板啊。”最会看人脸色的齐东方 , 抱着侥幸心理,偷偷瞄着齐跃进说。
哦,原来这群小炮子,是为了逃避惩罚才来主动打藕煤啊?
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齐忠民这般想着,心里的火气也不自觉地消去大半。
“不行 , 该跪就是要跪。”可惜 , 齐忠民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孩子们一听 , 脸全都垮了下去。
刘宏斌忍笑 , 严肃道:“虽然你们帮忙打藕煤不能免罚 , 但却可以有奖励。”
“奖励?!”一张张黑乎乎的小脸蛋,又瞬间焕发了神采:“什么奖励啊?”
“奖励你们……每人一根白糖冰棍怎么样?”
“万岁!”三人齐声乐开了花 , 跃进甚至高兴地把头上的帽子也掀开 , 扔上了天空。
“高兴什么呀。”齐忠民依旧冷着脸:“煤泥这么多 , 再不手脚快点儿,到天黑你们都弄不完。”
“啊……”
“啊什么啊!我告诉你们 , 你们要是打坏一块 , 就罚你们再打十块 , 要是打坏十块,就罚你们再打一百块,听清楚了吗!”
面对疾言厉色的齐忠民,三个魔王终于认栽。
那一天,在大庭广众下这三个皮猴子一边哭脸 , 一边老实打藕煤的可笑场景,成了娘儿山宿舍区的人们最津津乐道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