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这天底下的事,大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信誓旦旦的刘智博刚出了门,一见齐忠民那虎背熊腰的身影 , 腿都吓软了。
可他大话已经说了出去 , 为了不当逃兵 , 不被齐家两兄弟看笑话 , 刘智博只能硬着头皮 , 苦哈哈地走到齐忠民的面前。
齐忠民正忙得汗流浃背 , 感觉到腰部被人戳了戳,顿时不耐烦地吼道:“谁啊?没见我正忙着吗?哪凉快哪呆着去!”
刘智博一听他粗嘎嘎的声音就要跪 , 但最后还是哭丧着脸 , 仰头结巴道:“是,是我 , 齐伯伯。”
齐忠民见是刘智博这小鬼头 , 惊讶之余也起了疑心:“是你啊。”
“我家那两个小炮子呢?”
他说着 , 脑袋往四周张望去。
已经将自行车推到楼梯口的齐跃进、齐东方一见爸爸的眼睛望过来,吓得赶紧往后退,又骑着车缩了回去。
“唉唉唉!”刘智博就怕他往后头看,跳起来使劲地挥手:“齐伯伯你看我 , 看我!我有话对你说。”
“哦?”
齐忠民问:“你有什么话?快点儿,我正忙着呢!”
“啊,这个这个……”
刘智博犯难了,挠着后脑勺眼珠子拼命地转。
这齐跃进只叫他出来拖住齐伯伯 , 好让他能把自行车顺利开出去,可没告诉他用什么借口拖啊。
眼看着齐忠民的神情越来越黑沉,满头冷汗的小胖子急中生智,指着那堆煤泥大叫道:“我要打藕煤!”
“你想打藕煤?”齐忠民低头 , 觑了觑他那胖墩墩的小身板 , 突然伸手弹了一下他凸起的小肚子,嘲笑道:“就你还想学打藕煤?”
“行啊 , 我这儿正好忙着,你就过来替我打它个三五百块……”
“五 , 五百块藕煤?!”刘智博伸出五爪,两只眼都对着斗鸡眼 , 哀嚎道:“齐伯伯 , 我今年才五岁,五岁唉!”
“嗯,五岁打五百块藕煤,正好。”
说完 , 齐忠民便抓着有苦说不出的刘智博 , 告诉他怎么压煤块。
这一幕,被探头探脑的齐跃进看在眼里。
他满意地笑了笑,再次推着车头出了楼梯口,齐东方则推着车尾跟在后头。
当齐跃进和齐东方两人借着刘智博的掩护,顺利带车跑出三百米远时 , 得意忘形的齐跃进马上就要骑车兜风。
可惜这自行车,可不是给八岁的小炮子量身设计的。
齐跃进坐上坐垫 , 放平笼头后,脚怎么样也够不着脚踏板,只能用脚尖儿勾一点儿板子边缘,也完全无法使出力气去踩。
“唉,快让我坐上去,我要坐上去!”
偏偏齐东方还围在齐跃进的面前,拍着后座凳一个劲儿地瞎吵,这不禁让齐跃进气急败坏地喊:“你急什么急什么?我都没把车骑上,你又怎么能坐后头?”
齐东方不明白齐跃进的意思,还以为他不让自己坐自行车,顿时委屈愤怒得不行 , 拿着冲锋玩具枪就对准了哥哥的脑门:“哔,哔……”
正在这时,下了三班的刘宏斌从长坡上走了上来,一眼就看见这两孩子围着自行车闹得不可开交。
“哟,你们这是……”刘宏斌认出这是齐忠民的自行车 , 疑问道:“这车子,是你们爸爸让你们骑出来的吗?”
齐跃进慌了 , 不敢正眼对视刘宏斌 , 只能支支吾吾地搪塞他道:“是……不,不是……”
齐东方毕竟年纪小 , 又一向害怕这个体格堪比狗熊的刘叔叔 , 一见刘宏斌的眉头越来越紧 , 顿时扔了玩具枪 , 张嘴大哭起来:“对 ,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偷拿车骑……”
齐跃进一听 , 揪住齐东方把他往后座上一甩,抓紧车头就往后头跑!
“唉 , 站住!!”刘宏斌反应过来 , 抬腿就追。
齐跃进推着车跑着跑着,就见齐忠民叉着腰,直挺挺地站在不远前方,把他的前路堵个正着。
而后头 , 还有刘宏斌锲而不舍地追喊。
在前有大敌后有追兵的危急时刻,齐跃进爆发了极限 , 咬着牙往右手的坡道一拐,愣是推着车子往上坡狂奔去!
可他跑了没几步,就觉得后座上压了块山石似的,沉得他根本推不动车了。
“……齐东方 , 你怎么这么重啊。”齐跃进的胳膊酸胀得要命 , 他奋力推车 , 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齐东方 , 你快下来,我快不行了。”
可后头的重量有增无减。
齐跃进又喘了一口气,大骂道:“齐东方!我命令你速速下车!”
“嘎吱!”
车子忽然就停住不动了。
齐跃进按住了笼头 , 精疲力竭地往下蹲:“不行了不行了 , 齐东方你赶紧下来,我真推不动你了……”
他口干舌燥地说着,冷不丁却感觉到一大片阴影,正慢慢笼罩在自己的头顶上。
齐跃进的脑袋忽然就彻底空白了。
他傻不愣登地抬起头 , 就见齐忠民抱着脑袋鼓包的齐东方 , 正从车后座上走下来。
“叮咚!”
齐忠民伸手就给了齐跃进一个爆栗子,皮笑肉不笑地说:“跑啊,你小子怎么不继续跑啊?”
捂着脑袋的齐跃进愣了愣,倏地从地上跳起,绕过齐忠民,撒开脚丫子就逃!
“你还敢跑?快站住!”齐忠民放下东方,大叫一声也全速追了过去。
齐跃进跑了一阵 , 一个前滚翻就躲开了展臂拦截的刘宏斌,爬起来后一边回头 , 一边讥笑地扭着屁股:“来啊来啊,你们来抓我啊?”
“略略略……”他向齐忠民吐舌,见齐忠民就要追上来,便一扭身,准备往坡下跑去——
“哎呀!”
可惜他刚一转身,就被人反剪了胳膊压地上了。
齐跃进不甘地挣了挣,只觉那双大手就跟铁爪似的,压得他又疼又紧,无法动弹。
“谁!”他恼羞成怒地大吼:“是哪个化生子敢抓老子我?”
话音刚落,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倒拎着翻了个身 , 躺在了地上。
齐跃进眼睛一看,立马就成了哑炮,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林爷爷,”他心虚地喊:“您怎么突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