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学梅一掌就推开门，陈秀文继续背着曲清秋打头奔了进去。
后头的女同志也随之鱼贯而入，最后一个还特别细心地关上门，守在门口边站着。
陈秀文再次蹲下 , 小心地将曲清秋从背上捋下来。
见周围没有多余的椅子 , 她也不敢把曲清秋往方医生的座椅上靠。
陈秀文选择半蹲着 , 将曲清秋的上半身拢拢全护在怀里 , 下半身则由苏学梅双手托举着 , 不让曲清秋沾上一丝儿凉气。
“刷啦。”
方医生把帘子用力扯开。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 , 大半张脸被白口罩遮住 , 头发被一丝不苟地用白帽子严密遮戴住 , 整个人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出来。
“刘丽军。”她摘下手上的一对白手套，先坐到椅子上填写病历：“你没什么事儿 , 就是普通的例假不正常。”
“给你开两瓶益母草膏 , 你先拿回去吃吃。”方医生拿起钢笔 , 熟练地在泛黄的本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病情描述，用力地在处方下重重划了一行。
“每天两次，一次两勺子。你要是吃完了药还没完全正常，自己采点益母草熬熬也行 , 平常注意别老沾冷水，来例假多保暖别受凉。”
方医生最后还不忘多啰嗦了几句 , 转身从抽屉里取了两瓶益母草膏搁在桌边上，这才抬头看向陈秀文她们，眉头瞬间拧紧：“曲清秋她怎么了？”
这时，脸色也同样发白的刘丽军从帘子后走了出来 , 看见曲清秋这昏迷不醒的虚弱样子 , 满脸震惊。
“方医生 , 我不知道啊。”陈秀文赶忙开口：“我在公厕前头洗拖把 , 就听见她在里头喊救命。”
“我冲进去把她拖出来，她马上就昏迷了 , 我就赶紧背着她 , 带她来你这儿了。”
“大夫，她……”陈秀文看着迎面走来的方医生，极小声地问：“她问题大不大，严不严重啊？”
方医生蹲在曲清秋的面前 , 先看了看她极不正常的紫绀色嘴唇 , 又拿扒拉开她的眼皮，用手电筒仔细检查她的瞳孔，眉头越皱越紧。
“你发现她的时候，她什么表现啊？”
方医生走到桌子前拧开酒精瓶子，用棉花蘸了酒精搓自己的双手，边搓边问。
“她？她好像很冷的样子 , 牙齿都在打颤。”陈秀文一五一十地回答。
“很冷？”方医生又扭头看一眼曲清秋，见她的脸色好像越变越红 , 额头上也渗出了点点细汗沫子，不由心底一沉。
“你们赶紧把她抬到后头的床上去！”
陈秀文和苏学梅等人，便七手八脚地将曲清秋抬放到检查床上。
方医生将她们赶出去，扯过帘子隔开，然后脱下了曲清秋的上衣。
她那一身水淋淋粘腻腻的汗珠，顿时跃入方医生的眼中。
方医生探手在她身上的几个反射区摸了摸，摸到她肝、脾两个位置异常肿大，心里有了个初步猜测，这才将衣服又重新搭到她身上 , 松松掩着。
方医生沉着眉眼拉开帘子：“你们进来，帮她把衣服穿好。”
她走到桌子边，还没坐下，就严肃道：“你们马上送她去湘雅医院 , 她怕是患了传染病。”
“传染病？！”
听到这三个可怕的字眼 , 那几个跟来的女同志马上向后缩了缩 , 害怕而紧张地扭头 , 不再看曲清秋一眼。
“是的。”方医生蹙眉望着一脸惊愕的苏学梅：“苏队长 , 你赶紧联系车队把人送医院里。”
“还有 , 你必须马上组织队员们 , 准备厂区的消毒防疫工作。”
“这 , 这么严重？！”苏学梅一听脸上也跟着淌汗，“曲清秋到底生了什么病啊？”
“具体什么病，要等医院出血液报告和病原虫分析才能得知。”
方医生提笔踌躇了一会儿 , 回头看着满屋子发怔的人 , 有些着急地丢下笔 , 大喊：“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发傻，快把人送医院去啊！”
“唉，好的。”苏学梅连声答应，和陈秀文一起钻帘子后头了。
而那几个女队员则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瞪着推搡着 , 却始终没人进帘子后头帮忙。
方医生瞟了瞟她们无声叹气，拿起电话机摇了几圈号码：“你好 , 我是红日电子管厂的卫生员方志愿，这里有个高度疑似传染病的病人即将送去你院……”
“……是的，从季节来看，高度怀疑疟疾或者是本地的血吸虫病 , 请你们安排做个全面的检查……好的 , 再见。”
陈秀文和苏雪梅就是在方医生的简短通话中 , 背着曲清秋出了门。
一打开门 , 苏学梅却看见刘丽军直愣愣的，跟一根竿子似地杵在门口。
“唉你让让啊。”她急躁地喊 , 刘丽军便心神恍惚地往墙边上靠。
刘丽军踮起脚 , 望着苏学梅陈秀文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双手无意识地揉搓着，搅动着 , 速度渐渐加快。
她还在望着呢 , 里头那几个女队员也出来了。
“那个曲清秋竟然得了传染病，那她的病会不会传染给我们啊？”
“谁知道呢，咱们离她那么近。”
“离她最近的，不就是陈姐吗？哎呀陈姐她真是倒霉，她的脚伤才好呢，要是被传染上 , 那可就惨啰。”
“不行，咱们回去赶紧洗澡 , 拿酒精消毒。”
她们在越过刘丽军的时候，那些看似急切，但实则冷漠的议论声通通传进刘丽军的耳中。
刘丽军咬唇，神色一会儿晴一会儿阴，最终表情纠结地也离去了。
另一头，苏学梅和陈秀文已经将曲清秋送到医院的紧急抢救室里。
站在闭紧的抢救室外，陈秀文强行按耐着上窜下跳的那颗心，对苏学梅说道：“班长，你先回去吧 , 厂里事情那么多，我留在这儿守着她出来。”
苏学梅一想到还要把曲清秋生病的事情上报给领导，还要安排大家做好消毒防疫的事，这一桩桩一件件样样都是又急又重 , 容不得半点马虎 , 只好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