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秋的声音,并没有传到车后头,陈秀文和苏学梅两人的耳中。
但几百人齐声呼和的激昂声音,她俩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陈秀文一边来回搬着麻袋 , 一边小心地觑着苏学梅的脸色。
犹豫再三后 , 她还是谨慎开口:“班长 , 明慧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她还是个孩子 , 还在不懂事的年纪 , 你就别同她计较了。”
苏学梅双手一顿 , 回头紧盯着一脸担忧的陈秀文。
良久 , 苏学梅突然笑出声 , 感叹道:“哎呀,陈秀文啊陈秀文 , 车间里的同事人人都说你老实 , 你还真是个呆萝卜头,老实太过了哟!”
陈秀文不解地看着她。
“你当李明慧年纪小 , 就真的没心没肺,脑袋里头毫无算计吗?”苏学梅嗤笑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曲清秋可是根正苗红的红军后代,来长沙不过是来基层锻炼锻炼 , 刷刷简历就要回上海的。”
“你等着吧。”苏学梅一口咬定,冷嘲热讽地说道:“她李明慧以为傍上了一棵大树 , 等曲清秋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有她哭的!”
陈秀文沉默了。
她并不赞同苏学梅这般笃定李明慧,甚至不愿去揣测李明慧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如今的现状,却是南京支援队尚未开始建功立业 , 内部却已然悄悄发生分裂。
陈秀文不愿见到昔日要好的同事反目 , 她抓住苏学梅的手 , 认真道:“班长 , 我觉得明慧她不是那样的人,你多虑了。”
她加重语气强调道:“咱们南京队刚来长沙 , 大家就起内讧 , 搞对立,我觉得这不对。”
苏学梅没想到平素闷不吭声,只知道埋头干活的陈秀文 , 还能有这般见识。
她低下头 , 开始自我反思。
思索片刻,苏学梅觉得自己应当是有些嫉妒曲清秋,不禁自嘲地说:“阿文,我这个队长,还没你想的宽 , 做的对。”
“……我不会把李明慧的事放在心上了。”她豁然开朗,人也看着精神明快许多。
“来 , 咱们加油,努力把东西搬下来,让大家伙早点吃上热乎饭!”
“好的,班长!”陈秀文也笑了。
正在此时,刘丽军低着头匆匆赶来,见到她二人话也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搬麻袋。
苏学梅奇怪了,冲陈秀文使了个眼色后,靠近刘丽军悄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
刘丽军头也不抬,只是木着脸弯腰搬东西。
就在苏学梅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刘丽军却突然直身 , 舒一口浊气,不耐烦道:“我就是看不惯曲清秋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与其跟着大家捧她的臭脚,还不如过来搬麻袋呢。”
“这可就不对了。”苏学梅打趣她道:“这搬麻袋才会弄得自己臭哄哄的吧?!”
说完 , 她便同陈秀文一起开怀大笑。
刘丽军看着苏学梅和陈秀文两人笑得前俯后仰 , 短暂的怔愣后 , 也缓缓露出一丝笑容。
曲清秋带着大部队赶来帮忙后 , 帐篷按照三人一间的规格 , 顺利分发了下去。
几百名队员又被分成两组 , 一部分人分到工具搭帐篷、俢旱厕;另一部分则想办法烧水洗锅洗菜 , 准备晚饭。
大家一直忙到了晚上八九点 , 几口装满米肉的大铁祸,才被简易支架担在火堆上煮着。
袅袅的炊烟融进初夏的夜色中 , 随着晚风的吹拂飘荡四周。
负责搭帐篷的同志们被米肉的香味吸引住 , 不住地吞咽口水 , 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围坐到火堆边上,有秩序地拿着勺子往各自的碗里装汤饭,最后都捧着碗 , 开开心心地吃起饭来。
陈秀文也不例外。
在一片祥和热闹的氛围中,她边吃 , 边同周围的同事聊天,欢笑中猛一抬头,发现不远处的田埂边上 , 似乎立着几个黑乎乎的人影。
她双手抖了抖 , 心悸地往后挪了挪 , 强压着惧意问身边的苏学梅:“班 , 班长,你看看那头……”
陈秀文指向黑影处,有些结巴道:“那儿怎么会有人影?我是不是眼花了啊?”
苏学梅收了笑容,顺着她的手凝眉望去 , 果然就见几个模糊的人影子 , 在田埂附近来回徘徊。
“你没看错。”苏学梅沉声道:“确实是有人在那儿。”
见陈秀文脸色一变,她反倒安慰道:“你别怕,我带几个男同志过去看看。”
说着 , 苏学梅喊上几个年轻胆大的小伙子 , 一人带上一枚手电筒,便走了过去。
陈秀文再没心思吃饭。
她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田埂那头看,远远就见苏学梅等人拦下了那几个鬼祟的人。
一瞬间,陈秀文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你担心什么。”她右手边的刘丽军倒是镇定:“咱们这浩浩荡荡几百口人,难道会让苏学梅出事?”
“喏,他们回来了。”
陈秀文一看 , 苏学梅等人正绕过火堆,往这头走来。
见苏学梅脸色尚好 , 陈秀文便彻底放心了。
苏学梅坐下后,端起碗就嘲笑陈秀文:“阿文,我从来不知道,你胆子居然那么小。”
比了个手势,苏学梅又笑她:“真的,也就比针尖大那么一点点。”
“哈哈哈……”
周边的同事都友善地笑起来,陈秀文微红了脸,小声道:“我,我这不是担心吗。”
“唉 , 没事的。”苏学梅揽过她的肩头,说:“刚刚我去看过了,那几个人就是附近住的农民,见我们又搭帐篷又烧火堆的 , 心里好奇 , 这就过来看看热闹而已。”
“我们过去 , 他们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陈秀文不好意思地低头扒饭。
饭后 , 大家早早钻进各自的帐篷里 , 在彼此的鼾声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