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自建国以来，便一直注重与周边地区的关系，这些年天不佑人，连年大旱 , 许多游牧民族存活异常艰难 , 所以在接到契丹首领的求助信时 , 我没有丝毫的犹豫 , 一口便应承了下来。

    那个时候 , 我一心以为只是解决粮草问题 , 可是我万万都没有想到 , 他们的到来 , 居然会引起数不胜数的麻烦。

    宴会那日，为了表现出我的诚意 , 我早早便来到了重华宫。

    当见到那两个契丹首领的时候 , 我不知怎的 , 心中忽然升起了几分敌意，尤其是对那个年纪较轻的，我的异样很显然没能逃脱过他的法眼，他瞥了我一眼 , 随即俯身行了个礼。

    他的动作很随意，还隐约夹杂着几分不情愿 , 碍于身份，我并没有打算与他计较，然而就在我说完平身之后 , 我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开场的时候 , 青衣还能与我闲谈几句 , 但是自从契丹首领出现了以后 , 她仿若被点了哑穴似的，一句话都没有同我说了。

    我不动声色睨了她一会儿 , 我发现她的目光始终都停留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 那一瞬间 , 我怔愣住了。

    我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 , 我忍耐了须臾 , 却发现她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一股火势如破竹般席卷胸膛 , 我沉着脸 , 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着她说道 , “怎么，看上他了？”

    我的语调很怪异 , 青衣也听出门道了，她对着我缓缓展露出一抹笑颜，旋即解释道 , “胡说八道什么，我不过是看他年纪轻轻就做了首领，觉得有些惊讶而已。”

    “这有什么可值得惊讶的。”我轻描淡写的说道，“朕同他那般年纪的时候，已经登基三年了。”

    说完这番话，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青衣被我逗笑，她一脸娇羞的挽住了我的手臂，我也没客气，顺势便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经过此次事件 , 我对那个年轻首领越发厌恶起来，故而在安排住所的时候，我刻意将他挪到了皇宫中一处偏远的宫殿，我本意是想让他远离人群 , 但是令我万万都没有想到的是 , 他留宿的第一夜 , 静嫔就离奇死亡了。

    静嫔是太后的亲外甥女 , 身份非比寻常 , 这个消息刚一传出来 , 她便跑来仁和殿向我兴师问罪了 , 我也是一头雾水 , 派人调查了许久才找到线索，可是当我得知季玄是最大的嫌疑人时 , 我却并不相信这是事实。

    虽然我看不惯他 , 但是直觉告诉我 , 他并不是一个会趁人之危的小人，静嫔死相惨烈，作案之人必定对她恨之入骨，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 她入宫尚不足两月，这短短的时间里，她会和谁结下这么大的仇呢？

    我越想越疑惑 , 可是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却听见慎刑司的主管说，他找到了关键证人 , 听到这个消息 , 我整个人如遭雷一般 , 我压根就不相信季玄会做出这等肮脏之事 , 但是事关重大，我又不好掉以轻心 , 只得硬着头皮接见了她们口中的证人。

    当从静嫔的贴身宫娥口中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以后 , 我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 为了验证真假 , 我表面上假装对小怡的证词深信不疑 , 实则，却瞒着所有人去凑集证据 , 皇天不负有心人 , 在历经三日的搜查以后 , 我的猜测终于成真了。

    那一刻 , 我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我知晓皇后对我有情，当初她嫁与我时 , 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她肯抛弃荣华富贵与我一起厮守，这样的女子，在皇室，实属少见。

    也正是因为感念她重情重义，所以这么多年，即便我不爱她，可是我依旧没有在吃穿用度上苛待过她，而且登基以后 , 皇后的宝座，哪怕太后不说，我也没有打算给别人。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短短几年光景，她为何会从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纠结了半日 , 在季玄行刑的前一夜 , 我终于下定了要替他翻供的决心 , 可是我万万都没有想到 , 郑云和青衣 , 居然也会搅进这趟浑水。

    看着她们为季玄到处奔波 , 我气愤的同时 , 却又满是疑惑。

    为了解开这个疑团 , 我避开所有人，亲自去大牢见了季玄 , 我进去时 , 他正被五花大绑在一根铁柱上 , 整个人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我一声不吭看了他一会儿，大抵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忽然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 我是愤恨的，而他却是漠然的。

    “怎么，来为你的女人报仇吗？”

    听着他轻佻的语气 , 我心里那股抑制了多时的火气登时便迸发了出来，我似豹子一般，一下子窜到了他的跟前 , 我狠逮逮的揪住了他的脖领 , 旋即怒声呵斥道 , “你不要以为朕不敢对你怎么样 , 现在人证物证俱全，朕随时可以都可以送你去见阎王。”

    我说话时 , 不论声音还是神情 , 都格外严肃 , 可是季玄却不以为然 , 他仿若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 , 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他不怕我，但是却也没有料想到他会如此猖狂。

    见我怒火中烧 , 季玄终于说道 , “燕哲 ,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 , 倘若你不愿意救济我们契丹，大可直说，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呢。”

    我知道他误会了 , 可是依照我的身份，实在没有必要和他解释，我直奔主题询问道，“废话少说，你和郑云…到底是什么关系？”

    其实为他四处奔波的人不在少数，可是我不知怎的，偏偏就对她耿耿于怀，每次听到宫人谈起她的所作所为，我总是觉得格外闹心，虽然她也同我解释过 , 但是我仍旧觉得心里不舒服，我想，这大抵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在作祟吧，明明我自己也不能一心一意对她 , 却还是希望她对我忠贞不二。

    我的话让季玄听得愣住了 , 见他目光闪躲 , 我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

    我一字一顿的对着他说道 , “你知道吗 , 为了救你 , 她不止一次来仁和殿求过朕 , 如果不是因为郑国公 , 她现在只怕早就和你一样，沦为阶下囚了。”

    “别动她 , 你要杀要剐 , 只管冲着我来。”

    他吼完这一嗓子 , 周遭瞬间寂静了下来，我压根没有预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我瞪着眼珠，不可思议的看了他许久。

    季玄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些不妥 ,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旋即辩驳道 , “燕哲，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情 , 与她毫无关系 , 你千万不要再为难她了 , 我看的出来 , 郑贵人她…她真的很爱你。”

    不知为何，最后一句话 , 他说的格外艰涩 , 就仿若像在抽他的筋一般。

    我拧着眉头 , 沉声询问道 , “她袒护你 , 你亦维护她，你们之间，有私情？”

    听到“私情”两个字的时候 , 季玄又一次笑出了声 , 不过相较上一次 , 他多了几分悲凉 , 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 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可是，他却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我仿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十分不爽，我咬牙切齿的说道，“既然你不否认，那我便当你是默认了，与人私通，可是大罪 , 你就等着她和你一起问斩吧。”

    撂下这句话，我也没打算看他是何反应，转身便要走，季玄沉默了一会儿 , 在我抵达门坎的时候 , 他忽然对着我大声喊道 , “燕哲 , 你要是伤害了她 , 我敢保证 , 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笃定 , 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 脚步猛的顿住。

    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季玄破天荒的解释了句 , “不管你信不信 , 人不是我害死的 , 有劳你替我转告老首领，我季玄，并没有辜负他多年来的苦心栽培。”

    他话音落下，宵禁的钟声恰好响了起来 , 看着他宁死不屈的模样，我不知怎的 , 忽然一下子联想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实话实说，虽然我讨厌他，可是我却很佩服他的勇气 , 我做不到同他那般洒脱 , 因为我有太多的东割舍不下。

    我没有再刨根问底追问他和郑云的关系 , 当知道我选择放过他的时候 , 季玄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之色，他或许早就料想到了这个结果 , 就像我不相信他就是害死静嫔的凶手一般 , 我们都对彼此既排斥却又抱有希望。

    我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 当城门合拢的那一刻 , 我知道 , 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实行下一步计划，严惩真正的凶手了。

    我原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 但是我却没有料到 , 郑云会忽然跑出来。

    面对熊熊的烈火 , 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 直接便冲了进去，那一刻，我只感觉我的心 , 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似的，疼的我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

    我担忧她受伤，大步流星跑过去拉住她，她发觉来者是我，忽然红了眼眶。

    我想摸摸她的脸，可是还没等伸出手，她却抢先一步握住了我，她眼睛里满是恳求，我虽然早有准备 , 可是在亲耳听见她要我去救季玄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分外失落。

    我真想问问她，在她心里，我和季玄，到底谁更重要？

    对于我而言 , 理智和冲动的较量 , 赢得永远是前者。

    我掂量再三 , 终究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我将她抱回玉芙宫 , 原本只是打算惩罚她一次 , 让她长个记性 , 可是 , 事情的结果却并不似我料想的那般。

    她被我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脑袋不停地说“我不脏”三个字 , 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 我将她抱在怀中 , 企图用安抚让她冷静下来，但是，她却晕了过去。

    我慌里慌张的传来太医，在诊脉的过程中 , 我甚至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诧异的决定，只要她平安无事 , 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了。

    我自顾自的想着，可是太医却告诉我，郑云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