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保卫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重塑了，直愣愣地回头，敲着那边的热火朝天，顿时目瞪口呆。</p>
张大年见小舅子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以为咱们保卫科工作就是看看门，抓抓人？要是那么简单，厂子里买两条狗就得了。保卫科啥人都得接触，啥事都得琢磨，还得控的住场面，把事给平了。”</p>
青年保卫撇着嘴说：“那今天还弄出这么大事？这是平事还是找事？”</p>
张大年大手一甩：“和你聊天太费劲，早知道你毕业的时候我找找找县里武装部先把你送去当两年兵。你连这都看不明白？毛主席说过，以斗争求和平作为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打仗是为啥？不就是为了干完仗后多省点事。那几个王八蛋天天在这小区里惹事，咱们保卫科跑几回了？老子早就想找机会干他们一次，这不正瞌睡，就有人给我脑袋底下送上枕头。不好好折腾他们，以后还得闹事。”</p>
青年保卫担忧道：“姐夫，这混社会的，讲究脸面，今天被人揍了，早晚还得找回场子，我怕事情越闹越大。”</p>
张大年笃定地再度摆手：“不会，以前他们仗着一股子狠劲咋呼人，这次他们几个在这小区里彻底被打掉了精气神，以前人都怕他们，是因为没人敢动手，这次全都开了荤了，他们敢动哪一家，其他人为了自己都不让，你瞧着，这刘连昆以后别说在小区里，就是在合成氨厂都得夹着尾巴做人。”</p>
张大年又是教训道：“你再想想，这刘连昆他们几个挑人也就挑田芬那家孤儿寡母的欺负，就这状况，他真要有那心气本事，早就干到别人家了，几个大老爷们，对着两娘们，天天扣扣搜搜地只会嘴上放炮，一个一个鬼精鬼精的，这种人聪明说不上，但趋利避害是一定的，对他们来说，面子丢了就丢了，大不了换地，根本不是事儿。”</p>
“你啊，要学的东西多着呢，甭以为上过个大学就了不得，要我说，有机会还得把你扔部队里去。”</p>
青年保卫毕竟年轻气盛，被张大年这么一批评，心里有些不甘不愿，但在自己家姐夫面前也不敢表现出来，想着都是那个惹事的人闹得，刚刚自己明里暗里说话都挑明白了，也不见他搭个话把事情区顺过去。</p>
“差不多，回去吧。”</p>
张大年把烟头在墙上掐灭，一群老头老太太再群情激奋，体力也跟不上了，自己出来抽会烟的功夫，那边自己就安生下来了。</p>
张大年带着小舅子慢悠悠地往回走，刘连昆几个人周边已经围上了十来个青中年肩并着肩，一扫之前的胆小怕事退缩腾挪，一个两个撸起袖子就打算往上干，这倒好，剩下的三个保卫完全顾不上刘连昆他们几个，反正他们现在赶跑就是被人揍的下场，反而得去安抚那周围这些没参与围殴纹身光头的人，递烟递烟，说好话说好话，还偶尔让人踢上一脚，揍上一拳出气，不然保卫科的人到了还弄出事，他们这些保卫身上的皮也得给扒了。</p>
“行了，差不多，该散散。”张大年大步往前走，一手一个，拉开两个挡路的青工，两个人连劲儿都使不上就被拉开了。</p>
“唉，唉，你怎么回事呢，没看到我们在教训流氓？！”一个带着眼镜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被挤到一旁，不忿地说道，就是之前说自己刚出差回来的那位。</p>
“我看你比划半天，还以为你练太极呢。”张大年嘿嘿笑道。</p>
“噗。”一个保卫仍不住笑出来。</p>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瘦高个说道：“他们天天闹的时候，你保卫科不出来，现在我们打算自己解决了，你们到护着流氓了。”</p>
张大年脸上笑呵呵地却懒得理他，冲着刘连昆笑道：“刘连昆，这是你们车间检修组的钳工，叫王福才，看到没，人打算找你比划比划呢。”</p>
王福才的脸色立刻就黑了。</p>
被张大年这么一拉一消，这些围着的中青年只好都退了几步，张大年想了想，指着自己小舅子说：“林超，把他们全拷上。有不听话的，就让他自己出去，咱们保卫科管得了人，管不住自寻死路的。要都不想拷上让咱们带走，咱们就都散了。”</p>
脸色发白，全身哆嗦，经受惊吓的昆哥和几个兄弟这时候连忙伸出手，光头那边看起来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二三十个大爷大妈打累了消停了一会，要是休息好了找自己几个，到时候再合着一旁虎视眈眈的小伙子中青年，以后是完全交代在这里了。</p>
刘连昆连忙伸出手，着急地喊道：“别别，张科长，我知道你，你是保卫科科长，我自首，我要交代问题。”</p>
张大年哈哈笑道：“看人家昆哥不愧是大哥，这反应的速度就是快。”</p>
其他三个人听到这话，哪还不明白，都是急忙忙的伸出手，这一个个乖巧的就如同幼儿园里排排坐吃果果的小朋友。</p>
张大年又是走过去，跟着一群老头老太太说话好，捡起在地上躺尸的纹身光头，朝着周围的大爷大妈皱着眉：“我说大爷大妈，你们这下手不会太重了吧。”</p>
“哪能呢。”一老大爷给自己卷上一根烟。“这小子就是装死，你大爷大妈们不是没分寸的人，我看这小子刚刚还给自己腰窝子挠痒痒呢。这点道航，还在老头子面前装。”</p>
一个大妈也说道：“小张科长啊，你这话我们可不爱听。咱们从毛主席那会儿就跟人大仗小仗这么多回，当年没缴枪给国家那会，步枪上上了子弹都没打死过人，更别提这五大三粗的小伙子。这人就是没脸装死呢，你做保卫工作的会看不出来？咱们保卫科是不是得换人了？”</p>
“就是啊，怀疑啥也不能怀疑咱们啊。”</p>
“马大花说得对，小张你这话说的不地道。”</p>
得到肯定答复的张大年被一群老人一阵数落，也是哭笑不得，踢了踢纹身光头：“龙哥，要不你自己走两步。我要是拉着你的领子走倒是拖得动，就是你得遭二茬罪。”</p>
大概十来秒，纹身光头蒙着头，还露出一只眼睛，低着脑袋，勉强地站起来。</p>
“挺利索啊，拿走吧。”张大年笑道，在前面皱着，纹身光头一瘸一拐地在后头跟着。</p>
“我就说这小子是装的。”</p>
“可不是，这一诈就诈出来了。”</p>
“啥叫诈出来了？你下手没分轻重啊。”</p>
“多少年没打架了，哪还记得轻重，你呢？”</p>
“嘿，我也忘了。”</p>
“幸好咱们都年纪大了，要不还不把人活生生打死了？”</p>
“对啊，想起来还后怕。”</p>
“我还以为你们有轻重，所以自己就用了些力气。”</p>
“要我说如今的二流子可真实诚，骗一下就自己站起来了。”</p>
“谁说不是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