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年定了定神，眼珠子在丁浩脸庞上转了一圈，一拍脑袋，哦地一声邹然问道：“丁浩？！”</p>
身后几个人脑袋都转了过来，张大年国字脸掬在一块，呲了一口，转身大骂：“看什么？都老实点。”回过头，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丁浩：“咱们多少年没碰上了。”</p>
丁浩接过烟，没接过张大年紧跟着递上的火，笑道：“给个面子？！”</p>
张大年深思熟虑了一会，斟酌了一会儿，严肃端正的面孔上露出笑容。</p>
回头看刘连昆几个人，也不尴尬，自己给自己点上烟头，说道：“这几个人真是被人剜了眼珠子，有眼无珠，得罪谁不好得罪你。那个光头外号龙哥，没啥本事，就是难缠。”</p>
丁浩点点头，张大年这种混保卫科的什么人没见过，没接触过？撇开其他人不说，单单点出那纹身光头的背景，说明这几个人里头其实就这纹身光头麻烦点，其他人在他眼里都看不上。</p>
丁浩笑了笑：“我就找他，你知道，我不怕麻烦。”</p>
“他在厂里还是有点关系。”张大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既然卖了人情，自然而然就卖到底。“两年前那厂大事故后，合成氨分厂转成大车间，陈启发合成氨一把手的位置一直很稳。这光头好像跟他有些关系。”</p>
两年前那场事故，丁浩报道之后也就淡忘了，毕竟他也只是随波逐流的混日子。但今天听张大年这么提醒，这背后的人事就很值得玩味了。</p>
那场事故毕竟是出了人命的，之后虽然厂里低调处理，但还是上报到了安监，引发了县委县政府的重视，当时分管合成氨的副厂长直接被调离二线，几个分厂领导先后都受到了处分，整个合成氨分厂也以加强安全监管的名义，也被改为总厂直属合成氨大车间，受总厂常务副厂长直接监督领导。</p>
无论怎么说，这种事故作为直接领导的分厂厂长作为直接并且第一责任人是怎么也摆脱不了关系的，没想到这陈启发不但只是换了个名头，连屁股底下的位置都没动，从分厂厂长转大车间主任，除了头上换了一个直管领导，看起来什么都没变。</p>
但实际上从总厂内部结构来说，从分厂厂长到总厂大车间主任，基本上就是从分支一脚跨进了中央。</p>
而且原本合成氨分厂原本的总厂分管领导只是一个排位靠后的普通的副厂长，而现在总厂话语权排位第三的常务厂长进行分管。</p>
从汇报层级，从场内架构，陈启发的未来通道以及话语权不但没有因为事故受到影响，反而得到加强了。</p>
话再说回来，就算厂里为了控制事态，把影响压到最小，领导们出于好听点叫保护干部，难听点叫一损俱损的心理，为了维持脸面，硬要表现出厂领导和干部的权威性，对于责任人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轻拿轻放也不是不可以接受。</p>
暂时稳定局面，不做调动，那也是有过渡期的，一般等出事几个月后，舆论风向平息下来，在总厂找个闲职转过去，总归要作出一点处分，用来警示后面的干部玩忽职守不要太过分。</p>
然而这陈启发作为直接领导，不但只是位置没变，甚至一直直到今天仍旧牢牢坐在了合成氨车间一把手的位置上，这能说明什么？</p>
只能说明陈启发的背景很值得玩味，不但是在厂内有很身后的背景，甚至在县里也是有一定也影响力。</p>
这样才能将一场出人命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压下来，将其中的政治余波从陈启发的个人仕途上抹平，非常没有因此承担责任，反而将事故后所有的好处都拿到了自己的口袋里。</p>
张科知道丁浩不傻，要不然这些年也不会还在总厂机关撑下来，见丁浩若有所思地把自己递过去的烟给点上，转身回去。</p>
刘连昆几个人被丁浩打怕了，乖乖的在群众的围观下，强趁着站起来，这时候也不敢闹了。</p>
倒是纹身光头，一边哀叫，一边嚷嚷着报警，听到保卫科的人要把自己带到保卫科，嘴巴里不干不净一口一个“看门狗，看门狗”骂着，喊着自己轮不到化工厂的保卫科管。</p>
张大年军人出生，到这个时候如果不作出什么姿态，那以后怎么压住厂里的人，保卫科虽然没有执法权，但在化工厂这一亩三分地里，想要权威有的是办法。</p>
张大年使了一下眼色，看着刘连昆那伙人的一个保卫不动声色地挪到纹身光头旁边，然后跟扶着纹身光头的保安一起，一左一右，突然两人一人抓住纹身光头的一只手，往后一扭，只听纹身光头倒抽一口凉气，哀嚎一声。</p>
张大年从腰间掏出手铐，走两步直接上铐把纹身光头的双手拷上，纹身光头挣脱不得，就直接骂道：“姓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给我等着。”</p>
张大年冷哼一声，不以为意：“老子敢做这位置上，还怕你？”</p>
光头纹身一回头，嘴巴里刚掏出一句“你他妈！”骤然发现一张脸正笑眯眯地对着自己，双瞳瞳孔缩了又放，放了又缩，就感觉脑后吹起一阵冷风，全身打了一个颤抖，这不是那个神经病一样的小白脸是谁？</p>
“你？”纹身光头一张嘴，突然就感觉什么东西塞进了嘴巴里。</p>
丁浩把一块破布塞进了纹身光头的嘴巴里，在对方挣扎惊恐的表情中，又从地上捡了一个衣服，直接蒙住了纹身光头的脑袋。</p>
“放开！”</p>
丁浩把衣服一蒙，朝着两个保卫喊了一句，两个保卫心领神会一松手，丁浩朝着纹身光头的屁股遽然抽了一脚，纹身光头“呜呜”叫着，就朝着人群里跑。</p>
人群里先是让开一个小圈，但毕竟人挤人，纹身光头往里头一撞，引起几声推挤的呼叫，然后打了一个踉跄，摔倒他地上。</p>
原本挤在里头看热闹的小青年，小情侣，被撞的抱怨了几句，被他们挤到外面的大爷大妈也站不稳人挤人，人撞人，虽然没受伤，但也疼的够呛。</p>
一个隔壁楼的大妈揉着酸疼的肩膀，看着蒙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什么都看不到的纹身光头，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人太可恶了，天天吵得自己看不了电视剧，见周围没人注意，偷偷抬起脚，用力地往纹身光头身上踩了一脚。</p>
“揍这王八蛋！”</p>
也不知道从哪传来了一句，但听声音年岁不小，原本躲着纹身光头的真空小圈，顿时被一群银发斑白的大爷大妈团团围住，倒是之前一直张扬着要动手的年轻人全都愣住了。</p>
一个中年妇女好不容易挤进来，朝着纹身光头身上吐了口口水，一边朝着大家下脚最多的屁股上小心翼翼地踩，一边嘴里骂：“叫你天天吵，害的我家孩子没书读。这脚是替我家小宝的语文踩，这脚替数学，英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