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冷静的看着自己,甚至有些过于冷静得不可思议了,面对着这个毕家的继承人,这个几
乎可以说是整个上流社会的新贵人物,他看起来无悲无喜,并不因为遇到了毕子墨而感到开心,
也似乎并不觉得自己遇到了大麻烦。
他整个人的状态并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机遇,更不像遇到了什么甩不掉恶毒累赘,他看
着毕子墨,甚至淡定的也不像遇到了一个濒死的伤员,他看起来就像遇到了一只路边濒死的猫或
狗似的。
是的,而出于同情心,他选择拯救这个人。
毕子墨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白冷玉,白冷玉是如此的高高在上,是如此的一尘不染。
倾盆的大雨瓢泼而下,因为那个保镖帮他打着伞,因而侵害不到他半分,朦胧雨幕之中,他
滴水未沾,而只有在她蹲下来的时候他,漂亮的礼服裙摆层层叠叠铺开,才因为他的动作而沾上
了些许地上的污水。
但是即便是如此并不优雅的动作却仍旧不能够影响他气质的圣洁,他整个人站在黑色的夜幕
之中,真的仿佛是从天上下凡的天使一般,整个人的身上都镀着一层薄薄的十分鲜明的光晕,—
—让毕子墨产生了自己真的见到了圣母玛利亚的错觉。
而随即,一阵恍惚之后,他又苦笑着将这个想法甩了出去,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并非是圣
母玛利亚,与其说是他是天使的话,不如说是它是行走在黑夜之中亦正亦邪的魔女,天使的眼神
里应是充满怜悯的,而白冷玉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怜悯可言。
反正或许是因为兴趣,或许是因为不忍心,所以才会选择拯救了自己吧——
但是在上车之前,其实毕子墨还不确定他的确是来拯救自己的,虽然他有微妙的预感,感觉
面前这个女人对于自己没有什么恶感,可能也不会残害自己,但是谁能保证呢?毕竟白冷玉见到
他以后说的话并不多。
而她看着他,眼眸之中带着一丝似乎有些微不可闻的怀念,他看着毕子墨,似乎是到底忍不
住,有些好奇的感叹出声:
“我的天,怎么可能伤得这么重,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而紧接着他也并没要询问毕子墨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受了这么严重的
伤?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境地?这些问题她一律没有问,在最开始那句话之后,他就直接吩咐着自
己身后的保镖对着他说道:
“来吧,撒雷,把他扛起来,动作轻柔一点,把他带上车,然后我们直接回家——走只有我
知道的那条花园的后门。”
而被称作撒雷的保镖表情之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犹豫,对着面前的白冷玉说道:
“大小姐,可是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有点可疑,我们真的要把他带回去吗?”
而白冷玉听到保镖撒雷这么说,倒也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解释道:
“嗯,虽然他看起来有些可疑,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人物——
起码现在没什么危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应该是遇到了麻烦了吧,嗯,救
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然我当初也不会从赌场里面把你拍下来不是吗?”
而听到白冷玉这么说,撒雷眼眸之中的怀疑也全部消失了。他垂下眼眸,唇角闪过一丝有些
并不鲜明的笑意,然后对着白冷玉说道:
“您说的对,您一向是如此善良温柔的性子,否则当初的时候也不会选择直接从赌场里面把我
救出来的。”
随即他便上前一步,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奄奄一息,即便听着两个人的交谈,也没有发出
一丝一毫的声音,看起来已经虚弱到几乎在濒死边缘的毕子墨,然后动作十分温柔的把他扶了起
来。
而从保镖撒雷的手一接触到毕子墨,毕子墨就知道这个撒雷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对方虽然
看起来十分高大,十分强壮,但是扶着自己的时候,动作却极尽轻柔,能够把自己的肌肉力度控
制得这样好,那么就肯定是个练家子没错了。
而,其实说来倒也并不怎么稀奇,毕竟白冷玉一看就非富即贵,有这样的一个保镖,倒也是
十分正常的事情,而随着他被扶起来,腹部的伤口被牵动,大片大片的鲜血继续,几乎以一种奔
腾的形式涌流了出来。
毕子墨这边如何忍耐,如何克制的表情,也忍不住在此时此刻扭曲了半分,他难以抑制的轻
轻的撕了一口气,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更加苍白,表情也忍不住狰狞了一瞬。
但是他知道,撒雷的行为已经足够的温柔了,所以他也并没有什么意见,而白冷玉看了看面
前的毕子墨也只觉得有些感慨万分,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家伙是毕子墨。
在他靠近之后,虽然他跟毕子墨并不是怎么熟悉,上辈子也没有什么交集,但是鉴于毕子墨
实在是太帅了,所以在她这里,这个男人的印象还是十分深刻的,毕子墨那张脸辨识度也实在是
高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仅仅是一眼,他就知道面前这个家伙绝对是毕子墨。
但其实白冷玉救人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这个人到底是谁,看到了有人倒在了深夜的巷子里,白
冷玉本能的就想去救助一下,虽然白冷玉从来就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而且对待那些对自己并
不好的人他也绝对不会手软,能取对方性命就绝对不会让对方多活几天——
但是那也只是对那些跟他有仇的人来说,平时白冷玉可以说是十分温柔,甚至可以说是隐约
有些圣母的性格了。
其实这份性格也得益于上辈子,白冷玉虽然受到了自己的十分熟悉十分信任的人毫不留情的
冰冷的虐待和针对,但是其实他也收到了许多陌生人温暖,温柔的善意,而在他几乎坚持不下去
的时候,也是这些人的善意一次次把他从深渊之中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