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爱情总是来得如此轰轰烈烈,如此不讲道理——
即便毕子墨自己都觉得有些滑稽,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了,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可是
当他看到白冷玉的那一刻,还是毫不犹豫的,无法自已的,彻彻底底的,动心了。
那少女逆着光与他近在咫尺,毕子墨的视线被雨水打湿了些许,变得有些模糊,但是即便如
此,他仍旧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白冷玉姣好的面容,微微垂下的如鸦羽般漆黑浓密的睫毛,以及
黑白分明的瞳仁——
漆黑的瞳孔像是模糊了月光的静谧深海,一眼望去,毕子墨甚至生出了自己要被直接吸进去
的有些不妙的错觉。
曾经的毕子墨,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再爱上谁,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当是一个孤家寡人了
——虽然他才十六岁,但是扭曲的父母感情令他几乎完全封闭了自己,他对家人尚且不能产生丝
毫的爱意,又何况是对爱人?
但是当他看到白冷玉的那一刻,就知道,原来不是这样的啊。
原来……原来他的心还是会跳动的吗?原来他也还是会爱上谁的吗?
只要一想到当时他与白冷玉相遇的画面,他就觉得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漫天潇潇的冷雨之
下,他与白冷玉对视着,白冷玉此时此刻正蹲下身来望着她,眼眸之中隐约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
好奇。
而这样端庄美丽高高在上的白冷玉,与在水中十分狼狈的挣扎的毕子墨相比较,像是一副古
典抽象画般充满了违和感。
面前的白冷玉,算得上是体面的,甚至可以说是闪闪发光的,宛如明珠般,亮眼的有些过分
了。
他高高在上的站在那里,穿着一袭剪裁漂亮的黑色的长裙,裙摆被她微微提起,纤细白皙的
手指包裹在黑色的薄纱手套里,耳边的钻石耳环正散发出熠熠的光辉,精心做好的发型搭配艳丽
的礼裙,连每一个发丝卷起的弧度都显得如此完美。
再配上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他的一切似乎都显得如同梦境般不真实,仅仅只是一眼,
毕子墨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富家小姐。
他也许是刚刚从赌场里面出来的吧,此时此刻的白冷玉浑身上下都完全透露着一个富家千金
应有的优雅与傲慢,他化了精致的妆容,也或许是没有画,雪白的皮肤几乎在暗夜里散发出淡淡
的光晕来,而他的嘴唇也涂了浅淡淡的粉色,也许是唇彩——
是此时此刻在断断续续的雨丝之下,也能能够辨认出那一丝丝反射的光辉。
而他整个人的容貌更是令毕子墨有些看呆了。
那样的美丽,几乎可以说是稀世罕见的,仅仅只是一眼,似乎就可以说是让人根本就无法忘
记他。
而在他的身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为白冷玉打着伞,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性,应
该是个外国男性,身材十分高大,有点不等同于亚洲的容貌,又不完全十分粗狂,因而大概是混
血,五官里带着日耳曼人独有的深邃。
他满头银色的发丝搭配上一双淡蓝色的眸子,站在白冷玉身边,与其说是个保镖,不如说更
像一名显而易见的守护神。
而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白冷玉,毕子墨此时此刻也难免有些恍惚,他努力想让自己保持冷
静,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但是显然这对他来说真的是很难的,他做不到。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冰冷的雨水中呆了多久了,或许已经过了很久,又或许只过了
短短的一段时间,但是严重的失血让他的理智正随着他的体力急速的流逝着,因此看着出现在自
己面前的女人,他已经无法再让自己保持冷静——
也无法让自己以一种完全理智的心态面对他了。
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在,毕子墨,看到白冷玉的第一刻,他的想法是如此简单,
那就是终于有人可以来帮帮自己了,而毕子墨甚至忘了眼前出现的少女可能并不是来拯救他的,
他可能是跟那些他预想之中的卑鄙无耻的存在是一样的,是来把他推下深渊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潜意识的预感吧,也或许是他实在是太过于绝望,太过于走头无
路,看着面前的白冷玉,他宁愿相信对方是来拯救自己的天使,也不愿相信对方是要把自己拖入
深渊的魔鬼。
这种微妙的心电感应,在白冷玉把他直接带上了自己的车子以后,达到了顶峰,他理应应该
觉得有些不安的,他理应要在对方含糊不清又十分冷漠的眼神之中,感到戒备跟忌惮的,但是当
他整个人有些脱力的靠到了车子的后背上的时候,这些感觉都消失了。
毕子墨感觉浑身流淌的血液正在弄脏昂贵的真皮座椅,他感受到了一种几乎是有些诡异的,
几乎可以说是不可思议的,但是来势汹汹,不讲道理的放松。
他躺在后座椅上,想想刚才跟白冷玉的相遇,仍旧觉得有些微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白冷
玉对他倒是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的。
毕子墨又想到白冷玉是怎么把他搬到车上的了,白冷玉就这么身姿绰约的在自己的面前蹲了
下来,而那个高大的面无表情的蓝色眼睛的保镖,用它剔透得宛如玻璃珠一般的眼睛扫视着自己
。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宛如在看一点不值钱的沙砾,或者是卑微的蝼蚁,大概来说应该是在确
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危险性吧,而在确认了自己不会威胁到她们家小姐的生命安全的时候,他对自
己的戒备也就消失了,而空气之中那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气氛,也就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毕子墨只是有些脱力的躺在原地而努力的深呼吸着,想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是显然效果并
不怎么美妙,而白冷玉端详着他,眼眸之中带着一丝丝的惊讶,又带着一丝丝的诧异,但是并没
有发现猎物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