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光明立刻站了起来,对周成说道:“我们走吧,跟这种人没办法好好说话,他不愿意搞,我们还求他不成?走,到下一家去。”
说完,郑光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潘自勇那年近古稀之年的老爹潘光德连连迎了上来,用着一只完好的手拉住了郑光明的胳膊,央求道:“郑主任,你别和自勇一般见识,求求你给他一次机会吧,求求你了。”
“潘老,不是我不给他机会。”郑光明抓住这个苍老的老人的枯枝般的老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确确实实是你的儿子不愿意搞啊,我们村里特别还优先考虑你们这种家庭,既然你们不愿意,指标有限,你们也不要,我们就只能再给别人了。”
潘光德叹息一声,扭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没好气地道:“你个不争气的畜生,我怎么就有了你这样的儿子呐。”
潘自勇骂骂咧咧地上了前来:“你个老不死的老家伙,这关你什么事?你叽叽歪歪的求人家干啥呢?你还怕把你给饿死了啊?我告诉你,他们这些当官的来找我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还信他们?你是越老越糊涂了是吧?这不关你的事儿,滚一边去!”
“你……”潘光德瞪了儿子一眼,“我不管你了!”
“你什么时候管过我?”潘自勇反问道,“老家伙,别以为现在村里有人过来了,你就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牌,就可以指挥我了对不对?哼,你个老不死的,到时候你死了是不是让他们给埋你啊?”
“不孝子啊,不孝子啊,孽障,你个孽障!”潘光德给气的差点儿一口气都要换不过来,用着颤抖的双手指着儿子,风烛残年的身体摇摇欲坠。
周成眼疾手快,赶快过来扶住了老人,扭头瞪着潘自勇喝道:“潘自勇,你可以穷,你也可以对我们凶,你甚至都可以每天去打牌,但是你不能不孝,你这样对潘爷爷,你会遭报应的。”
“我呸!你个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你算哪根葱呢?你有资格过来教训我吗?”潘自勇眉头一皱,随手抄起靠墙而放的扫帚,开始在地下哗哗扫了起来,“走走走,我家里不欢迎你们,快走啊!”
家里的主人都拿扫帚要把他们扫地出门了,周成也的确没有什么话可说,和郑光明走了出来。
骑上摩托车上,郑光明道:“潘自勇这样的人,必须得治一治,要不然他们家里就不会安宁,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简直就无法无天了,真是可怜了老两口和两个孩子。”
周成问道:“郑主任,我看这个潘自勇的脑神经有问题,这像是正常的人说出来的话吗?前两年他老婆跟人跑了,那时候他就被急着的,结果把脑子给急坏了,我建议是不是要请精神专家过来对他检查检查?”
“我也怀疑他的脑子有问题。”郑光明点头道,“之前他老婆在家里的时候,他也挺好的,自从他老婆走了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可要被带到精神病院后,他家里的老人和孩子怎么办?他爹是个残废,他妈一直卧病在床,还有两个四岁的孩子,他这一走,这一家人怎么办啊?我们村里也没有办法救济他们啊。”
郑光明说的是很现实的问题,周成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没有什么办法。
想到刚刚旁边偏屋里,偷偷打开门缝打量着外面的两个四岁的孩子,穿着单薄而且破旧的衣服,脸上看起来就像是在灶灰里滚过一样,甚至都打着赤脚;还有他们临走之前,潘自德老泪纵横的模样……
“郑主任,这样的家庭得好好的解决,太可怜了。”周成喟然道,“我之前还觉得我已经足够可怜了,但是和他们这一家比起来,我简直就像是生活在天堂一样。”
“主要问题还是在潘自勇那里,他脾气大,而且好吃懒做……”郑光明叹息一声。
摩托车缓缓行驶,坐在后面的周成回过头,再看了看潘自勇那破败不堪的土墙壁,突然间发现两个孩子抬着一个大盆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盆子里面堆着一座山丘似的衣服,两个孩子衣衫单薄,而且这盆子里的衣服好像挺重的,所以两个四岁的孩子抬着走的十分吃力,行的走十分缓慢。
潘自勇手里拿着根鞭子走出来,对着俩孩子不停地咒骂着:“你们快点儿啊,你们不努力干活,活该穷一辈子,活该将来要去讨米吃。”
鞭子在盆子上敲的“咚咚”作响,两个孩子吓的缩着脖子,一边哭着一边抬着盆子走出门坎,朝着不远处摆在那里的一担水桶位置。
四岁的孩子,别人还在父母的怀里发嗲撒娇,他们竟然要被父亲呵斥着去洗衣服。
这还有天理吗?
周成实在是没有办法忍下这口气了,叫郑光明停车。
郑光明问道:“咋的了?”
车子还没有停稳,周成就跳下了车,发足力气朝着潘自勇家里狂奔而去。
“喂,周成,你干啥呢?别人家的事情,我们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啊,你别……别去惹事啊。”郑光明担心地叫着。
可是周成双眼赤红,哪里听他的话,就像发怒的豹子一样,疯狂的冲了到了潘自勇的道场上。
桶里的水是冰冷的,女孩拿着个瓷杠在桶里舀水倒进盆子里面,寒冷的冬季里,女孩的手冻的通红,上面还有触目惊心的冻疮。
潘自勇将一包洗衣服丢到他们的旁边,挥着鞭子吼道:“今天这盆子衣服不洗完,你们饭都没得吃!”
“潘自勇,我草你大爷的!”
周成人还未到,声音就如滚滚冬雷一般炸了过来,把潘自勇吓的浑身一个激淋,转过身来,发现周成怒气冲冲的就像坦克一样朝着冲了过来,他立刻闪到一边。
周成一脚便把那两个桶给踢飞了出去,抓起女孩手里的瓷缸,转身朝着潘自勇砸了过来。
“砰!”
瓷缸坚硬,而且周成的靶心极准,不偏不倚的正好砸在潘自勇的额头上面,后者惨叫一声,伸手捂住了额头,鲜血倾刻间就顺着指缝间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