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这古佛寺言过其实!事实上连我也佩服里面的那些秃驴,尤其是它们的主持,的确有几把刷子。”老者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淡淡一笑。“我刚才说过,之前你遇到的一点麻烦,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诱饵而已,真正一系列的变化,还在后面。”老者神秘的一笑。“如果你跨进古佛寺的大门,就会产生一系列的因果变化。但如果你不进去,外面又有你的那些老朋友在等着你。该如何取舍,你应该权衡一下!”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政养皱了皱眉头,不就是在暗示他进不进去好像都不是很妙吗?他从十六岁开始涉入这行。所经历的不在少数,当然不会被老者几句话吓倒,再加上他原本就是一个豁达之人,所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呵呵一笑道:“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索性就淡定一点了。”
老者微笑不语,居然开始闭目养神了。
政养拾阶而上。脑海之中还在思索那位老者的话。
关于洛书、河图、神煞、纳音……等等,这些政养当然听说过。只不过因为一直以来心思都放在先后天的八卦图上。所以他并没有涉猎这些东西。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就不知道这些。其实论起时间的悠久和神秘的程度,它们并不下于八卦图。深奥和玄妙的程度更是和八卦图相提并论。对于一般人来说,想将这些知识全部研究透彻,简直是痴人说梦。能精通其中一种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而且还必须要有惊人的天赋。可是偏偏这个老者却给他一种深信不疑的感觉。
原本他想邀请老者一起去古佛寺的,但老者告诉他,他在这古佛寺附近将近四十年了,却从来没有踏进半步。
这让政养多少有点怀疑。不过当得知老者的名字叫做虚怀子之后,政养随即释然。
虚怀子,是一个典型的道家式的名字。显然,他是一个崇尚道家的人。自古以来,佛不见道,道不见佛。这是任何一个内行人都明白的道理。从古到今,关于佛道的争论其实不在少数。可能普通人很难明白这其中的纠结,其实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个瑜亮情结罢了!那么虚怀子不进古佛寺就很容易理解了。直觉告诉他,这个虚怀子绝对是一个大隐于市的隐者。其造诣根本就不是他这种一般的江湖术士所能比拟的。
原本他有太多的事情想要请教他的,人家却闭目不语,高人的风范尽显无疑。换在另外一个场合,政养一定以为他是一个装逼的好手,不过现在他却不敢这么想。还好虚怀子没有完全拒绝他,约好了他五天之后见面。这对于政养来说多少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收获。
收拾好心情,政养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登上了最后一道台阶。整个人已经立身在古佛寺的大门口。
政养虽然是个俗人,不过他依然还是不自觉的沉醉其中。在这里你感觉不到任何都市气息。除了成千上万虔诚的信民之外,还有一种千年历史堆积的厚重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历史底蕴。而这种底蕴正是s市所缺乏的,据说这里以前不属于s市,后来才被划分过去的。目的就是要为年轻的s市增加一点历史的文化底蕴,让这个一切以金钱至上的城市多一点历史沧桑,少一点金钱的俗气。
不得不说,这一点很英明。
政养没有见佛就拜的虔诚,所谓求人不如求己,是不会有假的。这么多年的市井生涯让他的思想已经在不经意间有了一个质的变化,这种变化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比起那些在寺门口就开始三拜九扣的信民来说,他高大的身材显得鹤立鸡群,也有点不合时宜。尤其是像他这样穿着脱鞋短裤来到佛寺的信民更是绝无仅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佛祖的一种亵渎呢?
他没有在寺中停留,随便找了一个僧人问路之后,直接进入到了古佛寺的灵魂所在地——佛寺的东门大厅。只是在他急急忙忙朝目的地走去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有一双愤怒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大厅里面供奉着释迦牟尼的佛像,就是那尊传说是南海落潮时卷出的古佛。
大厅之中不时有信民进来虔诚的叩拜,相比起一直站立着仰首凝望大厅的古佛的政养,反而是显得更加刺眼。尤其是那黝黑的脸上居然还隐隐带着一丝痞子般的笑容,再加上这身不合时宜的随便穿着,更是让来往的信民忍不住投去了厌恶鄙视的眼神。别人来拜佛都要事先沐浴更衣,偏偏这小子一脸的颓废,脏兮兮的好像十天半个月没有洗过澡了。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在亵渎佛祖。
政养当然感觉到了。他自然不会在意,在他看来一个人若是太注意别人的看法,那就太累了,人是为自己活着的,不是为别人活着的。
还好,此刻在大厅之中并不是只有政养一人昂首站立。不知什么时候,大厅的另一边,缓缓走进了一个衣着时髦的女人。和他一样,这个女人也是俏立在那里正抬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古佛像。
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原本古朴的佛寺大厅之中突然增添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政养的注意力从佛像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开始饶有兴趣的打量起来。对于美女他没有偷偷摸摸的打量的习惯,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否则憋在心里自己难受。就算是只看到了她的侧面,但是依然还是有种惊艳的感觉。虽然她素面朝天,但是任何一个人都不敢丝毫小瞧她的诱惑,政养注意到大厅里的信民在叩头的时候,也忍不住拿眼睛偷偷的瞟她。看来美女的诱惑比佛祖要大啊。
政养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有点不合时宜。让他郁闷的是,以他的眼力,居然看不出这个女人有多大年纪。看面相应该是二十多点。但是看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至少应该是三十左右的少妇,因为只有经历过男人滋润的女人才会有这样的身材。可是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应该四十左右甚至还要大点,因为此刻在她那动人的脸上写满了世故和深沉。还有那一脸的沧桑和浓郁到让人自惭形秽的书香之气。这不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的脸上所能具有的。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装出来的。若不是经历了太多的故事,这种气质是不会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的。
最奇怪的是在这个女人的身边,居然跟着一个年纪六十左右的僧人。显然这个女人是很有背景的,否则寺院不会安排专人陪同了。
女人显然习惯了被男人偷窥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笑容。笑容之中满是轻蔑和不屑。她依然从容的观看着佛像。当她感觉到有点不适应的时候,猛然扭头,那双勾魂夺魄的翦水双瞳朝着依然在饶有兴趣打量着她的政养看来。
女人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了一丝哑然,显然是他的这身打扮让她觉得好笑。稍微思索之后,居然轻移莲步,朝政养走了过来。
女人走到了他身前三尺左右的距离时停下了脚步。那个僧人也跟着她走了过来。
政养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潇洒灿烂的笑容。眼中也是写满了真挚。
“没有人告诉你这样直视一个女人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吗?尤其还是在这样神圣庄严的地方!”
政养笑得很潇洒,但女人显然不买他的帐,很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头。
“至少比起那些偷看的人,我显得比较坦诚一点!”政养耸了耸肩。依然很专注的看着这个女人。
女人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这个一脸坏笑的男人居然会有这样一副说词。
“这里是佛寺。”
“佛寺怎么了?”政养大感好奇。“难道佛寺就不能让男人看女人了吗?哪有这么霸道的佛寺?”
“你……无赖!”女人张大了小嘴,大感无奈。要知道平日她接触的都是上流人士,一个比一个绅士。今天偶尔遇到一个近乎是泼皮的人,反而没准备好该如何应付了。
此刻大堂里的一些信民好奇的看着这个黑脸的男人。心中大感啼笑皆非。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傻帽,竟然敢在佛堂说出这种亵渎神灵的话来?
换着那些虔诚的信民们自然是不敢了,不过政养是个例外。在他看来,求神不如求己,这么多的信民,如果每个人的心愿佛祖都能满足,那他岂不是要累死了?
“很多人都这么称呼过我,早就习惯了!”政养嘿嘿一笑。不过表情却是越发的真诚。目不转睛的看着女人眼睛续道:“其实这真的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这位女士的长相太出众了,我虽然尊重佛寺的威严,但是我首先还是一个男人,就算是佛祖也无法阻挡我去欣赏美的权利,大师您说是吗?”
政养的谬论让佛堂之内的信民哄堂大笑。原本佛堂之内肃穆的气氛冲淡了很多。最让人可恨的是他居然将矛头对准了佛寺的高僧。
女人更是惊得呆立在那里。正常情况之下任何一个女人听到这样的言语绝对是心心花怒放,毕竟这样的赞誉不是随便一个女人能得到的。不过在她看来,已经习惯了,毕竟男人赞美的话她听了不下千百遍,已经到了麻木不仁的地步。但是对面这个男人的这种赞美之词反而是让她有种新奇和刺激的感觉。虽然他脸上的坏笑近乎无赖和痞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分明的看见了他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尤其是那双眼睛。
“阿弥陀佛!”一直站立在身后的僧人轻喧佛号。“佛祖当然不会去阻止施主去欣赏美的权利。但是这终究还是佛堂圣地,还请施主自重!”
政养洒然一笑,耸了耸肩,稍微退后两步。转过身去开始饶有兴趣的欣赏古佛左右的几座陪衬的佛像。美女也看够了,是该做点别了。原本他就是一个豁达之人。这样的事情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此刻,那个女人则在僧人的帮助之下,点燃了几柱香,恭恭敬敬的鞠了几个躬。不过却没有像其他信民那样三叩九拜。
亲自将檀香插入檀炉之内后,女人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一双美丽的大眼闪过了一丝烟雨朦胧般的迷离。
“佛家讲究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却从来没有感觉到呢?”良久之后,女人轻轻一叹,轻起朱唇。嗓音性感而圆润。看起来好像在自言自语,但是谁都知道,她这话在问站在她旁边的僧人。
“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僧人轻喧佛法。
另外一边的政养哑然一笑,这样的回答方式他再熟悉不过了,就好像他应付那些虔诚的客人一样,当他们虚心请教问题时,总是会高深莫测的来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女人显然听见了政养那轻蔑的笑声。美目轻轻轮转,扭头朝他看来。
“你不烧几柱香吗?”
“心诚则灵,我想以佛祖的境界,应该不会为了几柱香火而和我这样一个俗人斤斤计较吧?大师您说是吗?”政养耸了耸肩。
僧人目不斜视,面目表情地回道:“施主说的有理,佛祖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全凭施主的诚心了。”
女人的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揶揄看着政养似笑非笑地讥讽道:“照我看你是不信多一点,否则是不会在这里大放噘词的!”
“随便你怎么想了,我只是不太习惯大师刚才那种虚无缥缈的回答问题的方式!”政养嘿嘿一笑。“我想,所有来这里的人不外就是求得心灵上的安宁和解脱,但是像大师刚才回答这位女士的问题,什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样的回答不但没有给出一个答案,反而让人更加迷茫和不解。既然这样,索性就由着自己的性子了,那样反而更加自在!”
僧人和女人同时露出了深思的表情。短暂的沉默之后,前者肃然道:“想不到施主倒是颇具慧根之人,看来是和我佛有缘。”
“打住,打住!”政养急忙扬手,制止了僧人继续说下去。“我今天来到这里,愿望就是希望佛祖保佑,可以让我取个漂亮的老婆,最好是有钱的,能养着我快活的过完下半辈子。可没有想过要出家做和尚,大师最好不要发展我,要不很多女人都会失望的。”
这话一出口,不要说旁边看热闹的信民,就是那个女人也是忍不住莞尔一笑。好好的话到他的嘴里就显得不伦不类,竟然恬不知耻的自夸自己。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他居然说“发展”,搞的人家得道高僧跟搞传销似的。
僧人淡淡一笑,深深的看了政养一眼:“看来施主在为女施主打抱不平,这反倒勾起了贫僧的兴趣,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施主有什么问题只管问来,贫僧一定知无不言。”
听僧人这么一说,佛堂之内所有人都兴趣大增,而且还引起了外面不少人的围观。毕竟难得听到佛寺里面的高僧亲自讲佛。除非你捐出了数量可观的香火钱。否则这样的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
政养哑然一笑。什么兴趣?不过是看见自己刚才的话引起了佛堂里面的信民,包括这个女人的赞同,如果他不和自己辩解一番,可能会对古佛寺的名誉有影响罢了。想到这里,原本对这里的敬仰之情随即烟消云散。在他看来,这所谓的高僧其实和他一样爱装神弄鬼罢了。政养缓步走到古佛的下方,经过女人身边时还不忘记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只可惜再怎么灿烂,在那个女人看来依然痞相十足。看看女人厌恶的表情就可见一般了。
政养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指了指古佛前面的四尊怒目金刚道:“我一直很奇怪,这里既然是佛堂,就应该祥和安宁。请问大师,这佛前四大金刚手中的利剑有什么用处?摆在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众人兴奋之中又有点茫然。显然两人之间开始了关于佛理的探讨,不过他们却搞不懂为什么这个痞里痞气的年轻人会问出这样一个无厘头的问题?但是又感觉这个问题问的有一定道理。
他们哪里知道,其实政养也是一个对佛理一无所知的盲流。不过政养深知,来到这里的信民其实也没有几个精通的,大多数和他一样。同时,他也想借着这样的一个机会来试探一下这古佛寺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论起胡搅蛮缠,他自认第二,还没有敢认第一了。
僧人脸色一正,扭头看向政养,道:“那是佛家用它们来斩断光阴,斩断一切俗念的无上利器。”
政养哈哈一笑:“看来大师还是俗心未了,否则大可一笑置之!何必和小子这个俗人计较?”
僧人面不改色,他当然听出了政养是暗讽他。
“贫僧自然是俗心未了,否则早就登无忧乐土,何必要苦苦在这尘世纠缠?”僧人也是了得,居然坦白了承认了。最妙的是,这样一来反而更加给人一种他是一个得道高僧的感觉。
果然是得道高僧!政养暗自佩服。连承认错误也是这样的冠冕堂皇。
“除此之外,它们还有一层用意。”僧人目视着政养,脸上闪烁出一种智慧的光芒。“这世上还有两种人,一种是罪大恶极之人,这种人遇到四大金刚手中的利剑,将会被毫不犹豫的斩断他的一切,甚至是生命!当然,佛家讲究慈悲为怀,总会给他一个机会,而这就是我之前为什么会回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原因!”
说到最后,僧人扭头看向那个女人,显然是一并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
“另外一种呢?”政养心中微微一动。
僧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政养,意味深长的一笑:“另外一种就是警告那些自以为有点道行,可以看破天机,但事实上却屡屡凭借一点小聪明投机取巧而成功之人,警告他们不要玩火自焚,自取其辱。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在这些人头颅之上,永远都悬着一把神灵之剑!正是这把剑,将会斩断他们岁月的光阴。施主能明白贫僧的意思吗?”
说到最后,僧人的目光突然电一般的射向政养。语气也是瞬间严厉很多。
政养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个秃驴是在警告自己了。
好在他心胸豁达,当下呵呵一笑:“我明白了,斩断光阴,也斩断情缘!最后斩断了一切!说白了,就是斩断俗缘,让人好安心的做和尚吧?哈哈,多谢大师的指点,我想我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做了!”
说到最后政养微微躬身,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朝寺外走去。
“施主切记:善恶之报,如影随形!福祸无门,惟人自招!阿弥陀佛,施主算天算地,唯独漏算了自己,还请保重!”
背后一身佛法,像是平地的惊雷,惊得政养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