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戚张二人退出,万历面无表情的坐回椅子说道:“今早朕到东厂大牢看了冯保,他给了朕帐册一本,这里边记录了历年来你们送给他钱银财物的数目,以及一些不法行举,朕阅后心都凉了,不说在外的,就两千一百名在京官员中,给冯保送过财物的就有一千六百余人,尔等何曾对朕有过此等孝心?更让朕触目惊心的是,这当中好些人一出手便是几千上万两,朕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们的钱银是从何而来?”说着万历从袖中抽出那份昨天就被张一受取出的帐本,重重的扣在案几上:“诸位大人要不要看看这帐本?”
底下的人没有一个人敢接口的,趴跪着的身体可以明显的看到颤抖,当然,有些人的颤抖是因为在心中窃喜的原故,像张四维就因为自己没给冯保送过礼,现在正等着看其它人的笑话呢。
“张四维!”万历叫道。
窃喜中的张四维很是惊讶,不知道万历为什么又点了他的名:“臣在!”
“李植、王继光二人可是你学生?”
‘这俩小人,杀千刀的’张四维心中暗骂一声。他没想到自己最看中的两个门生,居然也瞒着他去跟冯保求好,现在还连累到自己了。
张四维眼珠子一圈:“回皇上,此二人当年参加京试时,臣看其文采不凡,因而才收入门下,但二人入仕后,来往的并不多,臣为师而不严,管教无方,致使二人与冯党勾结,而臣却不察,臣该死,请皇上责罚!”
万历也没想去计较张四维,他只是想通过这个话题将自己的主见说出来:“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们一个个的收了多少门生,却疏于管教,要是哪一天这些门生结成党,徇私舞弊,扰了朝政,甚而犯上作乱,徐爵就是冯保的门人,那就不是罚了,那是罪,天大的罪。从今往后,你们不得再收门生,只有孔圣人跟教书先生才收学生,当官就给朕好好的办差,要想做圣人,那就去开个学堂,再说了,你们收的那些门生也没几个是冲着你们的学问去的,还不是希望你们能做他们的靠山,往后也好仕途通达?真遇到有才能的学子,大可直接到吏部上文举荐便是。你们可听清了?”
这百官哪敢没听清,要不就是有意结党作乱了:“臣等听清了!”
万历拿起案几上的茶杯想要喝上一口,发现茶水却是凉的,只好又重重的放了回去,响起一声杯盖的嗑碰声,震的底下官员们如芒刺在背,背上的汗珠又多了几粒。一名一直侍在殿内的小太监,因了刚才万历一进殿内就大发雷霆,没敢换水,这时忙捧上一杯热茶换下。
万历举起轻茗一口,说:“天下学子还是要有一个学习的地方,朕要建一个太学堂,名称朕都想好了,就叫大明太学院。另外,将国子监撤了,将这些监生,还有各地的贡生、举人等有心向学的学子们集中到太学院里学习,非要做别人门生,那就做朕的天子门生。到时你们可以去给他们讲讲学,教他们如何为国报效,为君分忧,为民请命,你们觉得如何?”
“皇上圣明!”群臣齐呼道。在他们看来这国子监本就是清水衙门,听皇上的意思也只换个名而已,撤了也就撤了吧。
万历将茶杯放回案上,接着说道:“明年三月就要京试,路途远的考生可能这时就已起程,吏部及礼部明日就给各地下一道急递,着各地考生于明年三月前到京,先在太学院里集中学习半年,于九月再行科试。这半年时间里,考生们都安排住到太学院里,要是家中拮据缺了半年食钱,就从宫里用度中支吧,朕还养的起!”
改变科举之期,是与祖制不合的,别人这时不敢跳出来,但被点名承办的吏部及礼部两部主官却不得不有所表示,王国光因了万历手中那本帐册的关系不好站出来,免的被皇上牵怒,他就算说了皇上也不会听,于是,稍稍转头看向另一侧与自己同排的余有丁,余有丁也正好看向他,两人一对眼,余有丁心领神会,奏道:“皇上设立太学堂,意在深远,但京试之期自从开朝以来,都是定在三月,纵是边防战乱,也未曾更改,且,考生也已习惯,若强而改之,怕是考生不能理解,不如明年京试如常举行,待下次京试,再行皇上明举!”
下一次那就是三年,万历当然不能等那么久,余有丁会出来反对,他倒是想到的,因为余有丁并不在冯保的帐册之中。
“考生们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你是内阁辅臣,又领着礼部,难道连基本的礼数都不知道了吗?朕的话就是旨意,不理解也得做,考生们现在还未为官呢,就敢违抗旨意?那当了官后就跟你们一样了,朕还管得了他们吗?这样的人朕不要也罢!你们读的都是圣人的书,圣人有没有说科举一定要在三月?一人若能为官,亦算新生,就让生死同命,都放在秋后吧。也好告诉他们,要想当官,就得尽心为朝廷办事,就得守法,要不然就跟秋后问斩的犯人一般,朕是饶不了他们的”
万历言语中带着明显的威胁,让群臣再一次把心提紧,余有丁也不敢再反对,而且除了搬出祖制,他也确实没有多少理由可用,可祖制历代都有被改的,这个皇帝改的也不算少,也不差这一件。重要的是,余有丁是干事的人,这些嘴皮子的活也确实不爱干。跟王国光再一对眼,两人齐声道:“臣领旨!”
万历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另外工部也下一道文,从各州各府还有各卫所,召集一批出众的年轻工匠进京,他们会的那些手艺圣人学问里没有,你们身上穿的,这殿里罢设的,还有兵士们手里的刀枪,读读诗经论语是变不出来的,没有他们,大家都赤身裸体,还有什么礼教可言?所以,把他们召来好好的学学,手艺变精湛了,你们穿的用的也就更考究了”
对于召工匠进京没有人会反对,本来工部也会定期的召一批人进京来学习。
“皇上,请问这一次要召哪些手艺工匠?”工部尚书曾省吾问道。
万历说:“这次就先召铸工、船工、织工、木工、矿工,再从各卫所还有兵器局召些制造火药、枪炮、刀剑、战车的,每种先召几十人,总数六百人左右就可以了”
“臣领旨”曾省吾将万历的话在心里默记一遍回道。
“另外,你再召些铸工、船工、木工、还有兵器制造方面精艺出众的工匠,连同宫里的造工房和你们工部的工造局成立制造局,归工部统一管了,要不然宫里宫外到处都是衙门,平白让朝廷多了负担”
一下多了这么多人,又可把宫里的造工房也一并管了,曾省吾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皇上圣明,臣领旨”
一件事完了,万历还要抓住任何一个推行自己想法的机会,叹了口气说:“宫里的衙门是太多了,花费也就大,冯保这些年掌着司礼监,在宫里到处都是他的人啊,是该要撤掉一些了,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