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道万历在文华殿上怒斥百官,群臣见万历把话都说到大明朝要亡的份上了,不得不齐呼道:“臣等该死!”
殿内的这些人大都已经不是那种会直言上谏的人了,可偏偏堂上却没有一个可让他们做为工具的言官在场,就连海瑞与戚继光这时也不敢站出来平一平万历的怒气。万历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平日里老是骂别人,今日就借着机会让你们偿偿被骂的滋味。
万历依然盛怒未消斥道:“该死?尔等确是该死!扪心自问,好好的算一算,你们对朕喊过多少次该死?可又有谁真的死过一回?啊?朕若真让你们死了,天下人就会说朕是暴君,而你们都是忠臣,于是一个个有恃无恐,一天到晚用死来逼朕,朕养着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么胁迫朕吗?今天,朕就是背上暴君骂名也要让一些人死去,要不然朕就会死了,大明朝也就死了!”万历吸了口气,盯着跪在前面的张四维冷声说道:“张四维!”
张四维昨夜知道徐爵造反时,心里多少还有些高兴,毕竟这么一来就会使自己与理想更近一步。等他从家里赶到东华门已是大半个时辰后,看到地上的那十二具尸体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到了文华门,看到门道里摆着的十几具尸体时,他隐隐觉得这是万历有意的安排,血擦了,事也就了了,血不擦,说明还会有新的血溅上去,那也就没必要先擦一把了。现在,虽说他早就猜到不管自己现在的职位,还是与万历之间的空间距离实在是堂上最近的一个,第一个点到的肯定会是自己,可真听到万历喊了自己,还是有些心惊,皇上已经真如自己所料,还要再杀些人,再溅些血,如果自己应对不好,可就成了那扛罪的羊了。
“臣…臣在!”
“你是内阁首辅,为百官之首,你说,这事因如何处理?”
张四维跪趴与地不敢抬头,窃声道:“臣以为,因尽速将冯党余孽悉数揖拿,免其等欲再有图谋,并将其等罪行告榜天下,以儆效尤!”
万历没有做出回应,眯着眼瞄着王国光说道:“王国光?”
“臣同意张阁老的意见,应尽速将余孽揖拿,重复京师太平,不过,臣以为此事不可告榜,免让天下臣民心生恐慌,扰了四海太平!”王国光亦是小声说道。
王国光与冯保关系上的微妙变化,冯保不知道,王德也不知道,万历自然不知道,甚至昨天还特意给王国光下了道旨,让他去刑部大牢提审大名真定二府官员,也是希望他会把这一信息透露给冯保,从而让冯党的人明白这些都是万历冲着他们而去的。因此,对于王国光现在居然没有为冯保说上两句求情的话,在万历心里不免将王国光的为人低看了几分,原来也只是一个只求自保的人而已。
当然,事实又一次证明,万历又爱多想了。
万历气愤的说道:“你二人都说揖拿余孽,那就请告诉朕,这余孽是谁?又在何处啊?”
王国光犹豫了一下,回道:“臣不知!”
张四维看看万历没有接王国光的口,稍一寻思,硬着头皮说道:“臣以为,孽贼就是现在燕王府中的沈一贯及潘晟二人,他们与冯保过往甚密,勾结盘深,二人一进京,冯保即叫徐爵做下此等大逆之事,此二人绝逃不脱干系!”
张四维并不笨,而且还是一个般相当精明的人,只是少了些政治智谋,这也是历史上他只能当几个月首辅的原因。但一个精明的人不代表他不会说傻话,说一些根本就经不起推敲的傻话。在之前已经有太多比他有学问的人都曾经说过傻话,说的话是不是事实,经不经得起考验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上面喜欢听,就不会有人去指出话里的错误,于是,傻话也就成了真话,这正是一个精明人会做的事。
要说沈一贯及潘晟会不会被冤枉了?嘿嘿,这大明朝有多少官员是清白的,就算沈一贯及潘晟没有参与造反,只要皇上下令彻查,那查出点不法行举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万历当然也明白张四维说的话是属于强拉硬扯、不着边际,但他现在需要的正是像张四维这般“精明”的人能够帮着自己把戏唱下去。明朝的皇帝被文官们挤兑的很历害,自己想做的一件事,如果文官们觉得不爽,就会站出来反对,做皇帝的要想能将事件办了,就只有两种选择,一就是不顾骂声而强行做了,二就是与文官们论争,争出个是非黑白。强行做了自然就会带来君臣对立,于是,在实行过程中官员们就暗中使绊子,最终事也就黄了。可要想论争,莫说皇帝只有一张口对着百十来张文官的嘴想赢不容易,就是对着一张嘴,这朝里又哪一个不是“满腹经纶”,嘴皮子一动就能将一大堆道理冲口而出的人,好多还是皇帝的老师呢,这皇帝又如何能赢?更别说自己这个腹中没多少引经据典的料的皇帝了。
所以,万历现在要做的就是借着造反一事,将所有他想要做的事都与造反扯在一起,让百官们不敢反对,从而得以实行。但这势必会让君臣对立,因此他需要一个像张四维这样懂得依附自己的人,有一天,要办的事都办了,张四维也就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担下造成君臣对立所有的罪回家了。
“那就按张四维的意思办吧!”万历对海瑞吩咐道:“海瑞,王用汲”
海瑞与王用汲齐声应道:“臣在!”
“赵定山已经在冯府守着,你二人这就去查抄冯保家产,另外,再叫他派人去燕王府将沈一贯及潘晟,连同大名真定二府官员一并押往东厂诏狱,由你二人共同审理此案”
“臣领旨!”
万历挥挥手,看着海瑞与王用汲二人行礼退出,接着叫道:“戚继光,张佳胤”
“臣在!”
“你二人这就将京卫兵带出城去,免京师百姓再生惊恐,同时,五城兵马司铺兵也暂由你二人统领,维护京师安宁,莫再生乱了,再查查里边有没有冯党余孽”
“臣领旨”
戚、张二人跟着行礼退出,万历只所以要将这四人先行支开,是为了接下来更方便唱戏。海瑞和王用汲二人与京城的文官势力没什么关系,留下来戏也唱不到他二人头上,另外,这就去抄了冯保的家,也好先安了留下来的人的心。至于让戚张二人先行离开,实在不想这两位堂上唯一的军方代表与这些事扯的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