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继军陷入了沉思，齐团长没有再说话，给足他思考的时间，过了很久，高继军终于打破了沉默，“什么日子，怎么个形式，还得麻烦团长了。”
“你这是答应了？”齐团长既是高兴又是惊讶。
高继军点点头，“我的父母都在东北，惠芳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团长算是长辈了……”
“好好好！你同意了就好！我拿惠芳当自己的女儿来看，这样，形式我们也不整那么复杂的，就在军营里，大伙都算是见证，喝喝喜酒，做些好菜！你看这样行不！”
“就按照团长说的办吧。”
高继军和万惠芳大婚之日，也是全团军官士兵放松休闲的日子，大家高兴的吃肉喝酒聊天，一直到了很晚，才渐渐的都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休息。
高继军和万惠芳坐车回到了城里的房子，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到进了屋子，高继军依旧是沉默不语，万惠芳多次想打破尴尬，但是又碍于是女孩子不好张口，两个人也就这么一直僵着。
万惠芳坐在床沿边，高继军坐在桌子边的椅子上。
万惠芳终于憋不住了，走到高继军对面的椅子，坐下。
高继军看着万惠芳——穿着红色的衣服，发髻旁有一朵红色的花，不只是牡丹还是茉莉。高继军竟然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柳鸳的脸。
“你娶我，不会是因为碍于齐叔叔的面子吧……”万惠芳低着头问道。
“不是。”
“那就是，因为我父亲的托付，因为徐副营长的牺牲，你才想娶了我。”
“有一些。”高继军实话实话。
“那你喜欢我么？”
高继军不知道该怎么说，支支吾吾的，“你是个好姑娘……”
“回答我，你喜欢我么？我又没问你我是不是好姑娘……”
高继军喝了一口茶，想了一下，说，“惠芳你先听我说，我在东北的时候有一个未婚妻，结婚前一天日本鬼子打进了沈阳，我就这么撤出了东北，这么多年没有她的消息，但是我还是会想起她。”
万惠芳沉默了一会，她心里突然像刀划了一下一样，生疼生疼的，“那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可能已经不在了……也可能又嫁人了……”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毕竟她比我先走进你的世界的……”
“惠芳你听我说完……已经这么久了，我也应该放下了，况且我……我现在已经娶了你，如果……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这些，我们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地照顾你的。”高继军握住了万惠芳的手。
“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我的丈夫。”
“妈了个吧的！让他们把炮弹都给我轰出去！这么多国军守着武汉，他要是给我对了阵地，老子一枪崩了他！！”齐团长在战地临时指挥室里暴跳如雷，两分钟之前，他接到四营消息，东面的阵地被日军突破了一个大口子。
高继军这是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正好赶上齐团长气的破口大骂，“团座，出了什么事？”
“妈了个吧的！空军海军给支援着！别的阵地没事儿偏偏他四营出乱子！他妈的！丢了阵地老子让他脑袋开花！”
“团座您先别着急，日军本来就对东面防线死咬不放，今天凌晨开始更是对四营那面加强了攻击。这样，我带一些人过去。”
“你去！告诉那个王八犊子！让他滚下来见我！妈的！去！接管阵地！让侯勇留下来指挥二营！”
“是！”
高继军离开指挥处立马进行了安排，毫不停歇的往四营阵地跑去。
东面防线的炮火声已经小了很多，看样子日本人也是疲惫不堪。高继军到的时候，眼前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是疲惫不堪的国军战士，而是壮烈以至于惨烈 的场景。
这个场景，让他想起了南京。
高继军走过一个倒下的战士，都会一把拉起来看看是否还有气息，但是，走过一个，就确认了一位战士的牺牲；走过去，就留下了一路战士的尸体。
“四处看看，还有没有活的！”战士们听令私下散开。
“报告！”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有一个！还活着！”
高继军听到，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一个满脸是血，头部受伤的小战士刚被人从一具尸体下拉出来。
“你们四营的人呢！”
小战士不说话，显然是有些呆住了，他也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如此惨烈的场景对他就是肉体和净胜上的双重刺激。
高继军抹了抹小战士脸上的血和泥，拍拍他也算是安慰，“你们四营还有人么？你们营长呢？”
小战士似乎缓了过来，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紧接着眼泪刷的下来了，咧着嘴哇哇的回答，“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了……老拐呢？老拐！”小战士突然叫了起来，四处找，看到旁边的尸体——那具压在他身上的尸体，一下子就扑到上去嚎啕大哭，“老拐！”
显然，那个叫老拐的人护住了这个小战士，给四营留下来了最后一个人。
“找两个人，带他下去，看好了！他不能出什么事儿！我得给四营留个种儿！”
“我不走！！”小战士哭喊着，“我要给老拐报仇！给四营报仇！”
“你他妈的要是死了，整个四营就没了！你看看他！他是为你死的！他为了什么！他是为了让你也死在武汉城外面么！”高继军很是激动，看着这个小战士，他就想起了万团长和徐卫，为了他而死去的长官和战友。
“我是军人！我要报仇！长官，我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我求求你……”
高继军长叹了一口气，曾经的他也想留下报仇可是却没能如愿，一直到如今都是他心里抹不去的痛，多少次他都会想，与其现在每每想起都会愧疚难过自责，倒不如当初战死沙场和日本鬼子同归于尽，可是现在他能做的就是不要让这些人白白的牺牲。他很能理解这个小战士的心。
“来两个人，保护好他！”高继军命令道，然后又对小战士说，“我准许你留下来，但是，你必须活下来，你的命从现在开始不是你自己的了，你是整个四营。”
小战士点点头，用还稚嫩的右手向高继军敬了一个军礼。
高继军回礼，然后下令，“接管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