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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黑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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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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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阳还是以前的摸样,菜市场依旧有讨价还价的声音,街巷里依旧有小贩的吆喝,道边依旧有斜倚着讨口饭的乞丐……唯一不同的,是多出了队列整齐,全副武装的日军巡逻队。

    城现在变成了日本人的,可是百姓的生活还得继续,仅仅是为了生存下去吧,忘记了甚至压根就没有民族意识的中国百姓穷尽办法成为日本人口中的良民,不顾什么民族尊严低三下四的讨求良民证。中国当时的悲哀,就是在底层人民的心里压根就没有国家存亡意识,当家的是日本人也好,中国人也罢,只要战争停了就好;执政的是清王朝也好,国民党也罢,只要社会安定了就好。他们仅仅是社会底层最普普通通的一族,动荡的年代他们只是奢望能够活下去,渴望生存是生物的本能,被折磨的麻木了的人民就这么行尸走肉的苟活于日本人的侮辱之下,甚是忘记了何为和平,甚至忘记了何为信仰。他们的心就像是夜晚的撒哈拉沙漠,干燥、寒冷、死寂、黑洞洞的一片无边无际,看不到一丁点的光亮,得不到一丁点的温暖。

    可是还是有这么一群人,一群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信仰而抗争的一群人,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求得“日寇除尽,还我土地”的结果。他们与大众百姓一样受着日本人的凌辱,望着军队离去的背影迷茫感叹。但是他们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团火,怒火也好,真火也罢,这股火驱使他们拥有了思想和初等的觉悟——无国亦无家。他们无所畏惧、前仆后继,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坚定地相信着不远处的,甚至遥不可及的愿望。他们能做的就只有坚持,一代代的坚持,用毅力捍卫着信仰,用血肉之躯捍卫着民族尊严。他们是中国的希望,中国的骄傲。

    在沦陷的沈阳城中,我们的骄傲不是人们曾经信任的东北军,不是放弃东北的国民政府,而是曾叫人一提起就胆战心惊,一想到就恨得咬牙切齿的土匪,义匪。

    不是被大多数人定义为“坏人”的人都是坏人,拥有狼的皮囊不一定就是狼心狗肺。肩负历史使命的不一定是伟人,遗臭万年的不一定是恶人。有时,曾经的恶人的思想觉悟比老实本分的普通百姓还要高尚。

    现在我们的中国猛狼正披着百姓羊皮,装成车夫一遍遍路过军火库门口,犀利的眼神密切的注视着日军的动态。

    我们的勇士没有专业的情报分析中心和指挥中心, 小“特工”们碰头的地点是——吴掌柜的小饭店。

    吴掌柜是盘龙寨的人,年近60岁,与杨万龙的父亲杨老大是拜把子的兄弟,杨老大去世之后,吴掌柜在寨子中扶持万龙几年后就要求到奉天(沈阳),一方面及时了解时事,另一方面,政府如果有要剿匪的行动,也好及时通报。吴掌柜不但和蔼可亲,穿着干净整洁,而且老谋深算,有他在沈阳里,任何星斗都让人觉得踏实安心。

    吴掌柜手下有三个他培养的小“特工”——狗剩,蛋子和有田。

    这三个都是苦命的人儿。

    吴掌柜遇到狗剩的时候,狗剩正缩在墙根底下,披头散发,灰头灰脸,身无分文。他已经饿了三天三夜,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已经奄奄一息了。吴掌柜在旁边轻轻换了几声见他没有反应就赶忙找伙计背回了店里,喂了几口水,狗剩就醒了。狼吞虎咽的吃了点东西后才断断续续的说自己叫狗剩……没有爹妈……从老家讨饭过来……今年十六……差点饿死……然后突然断了电一般的怔住了,随后大声的哭喊着:“谢谢救命之恩!!”随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吴掌柜磕头。吴掌柜见孩子实诚,又可怜他,就留了下了。

    比起狗剩,蛋子还算是好一点,二十好几依然脖子上挂着条毛巾、赤着脚在城里拉着车东奔西走,一天得到的微薄收入勉强填饱肚子。吴掌柜一直是他的老顾客,来来回回几次两人熟识了,蛋子就在和吴掌柜的交谈中流露出对这世界不公平的憎恨,对贫富差距的不满。有一次,蛋子拉着一个老板到吴掌柜店附近的一家钱庄,到地后蛋子照例向自己的客人要车钱,可这个老板蛮横无理的说道:“我,能少了你的钱吗?啊!等会儿,到我家找管家要去!”说完骄横的一挥手。蛋子不太乐意,遇上个吝啬鬼,现在不要,等会儿取药不得被人打骂出来?于是蛋子勉强恭恭敬敬的说:“大老板,小本生意,就不要为难了。”这个大老板一听,也不乐意了,皱着眉头尖声道:“穷酸劲儿!这也算的上是生意?!哼!”说完转身要走,蛋子上前一步,不依不饶。周围看热闹的渐渐多了起来,大老板面子上挂不住了,转身板着脸,从兜里掏出一把零碎钱,哗啦啦撒到蛋子脚尖前,清脆的声音是刺耳的嘲讽。“给你给你!!”大老板一脸厌恶。蛋子低头望了一眼脚前的钱,转而抬起头狠狠盯着那个老板堆满肉的脸,“请你把他们捡起来给我。”大老板明显是没料到蛋子会说这么一句话,也被这眼神给镇住了,底气不足的挤出一句,“你,爱要不要!”说完逃也似的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进了钱庄。蛋子仍倔强的昂着头,丝毫没有眷恋之情的重新握起了车把手,在围观人的注视下,昂首挺胸的离开了那些比他一天的工钱都要多的零碎。这些都被不远处的吴掌柜看在了眼里。

    有田的年龄是这三个人里最大的,也是吴掌柜最后认识的。有田其实是不必参与进来的,三十多岁的本分农民,有媳妇,有田地。日子不穷也不富。本可以一直就这么过着小日子,将来有个儿子,然后娶个儿媳,当个爷爷,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然而这一切都被附近的一霸——贺老虎打破了。

    贺老虎臭名远扬,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有田当然心知肚明,本本分分的过自己的,压不招惹。可是你不招惹人家不代表人家不惦记你,有田的媳妇长得也算是标志,在有田眼里是漂亮媳妇,在街坊邻居眼里是持家能手,可是在贺老虎眼里就是一块肥肉,引得他的心从白天痒到夜里。终于,贺老虎耐不住了,在一个月黑风高、有田到城里卖粮食的晚上到有田家里把他的媳妇拖到田里糟蹋了,然后一把火烧了有田的家。有田的媳妇没脸见人,一把刀插进自己的肚子了解了自己,而这一切,是有田三天后从城里拿着新买的胭脂高高兴兴回村里看到一片废墟和邻居帮忙垒起的坟后才知道的。

    有田在媳妇坟前哭了半晌,把胭脂洒在土里后,抄起镰刀就冲到城里贺老虎置办的豪宅。不过还没冲过去,在吴掌柜的店里就听说了贺老虎一家子都被杀了,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盘龙寨的好汉,杨万龙一行灭了这个恶霸之后,在门上用贺老虎的血写下:恶有恶报。然后把贺老虎的金银财宝分给了穷人。有田一听,急忙向吴掌柜打听盘龙寨的位置想要去投奔。自然,就被吴掌柜留下了。

    都是被逼的,就像绿林好汉一样,是被逼上梁山的。

    其实也很奇怪,人不被逼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反抗,不会有居安思危的意识。逼急了,什么潜质都会被发挥到极致。

    这会儿,有田正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小心翼翼的放到忙了一天狗剩和蛋子面前。吴掌柜微笑的坐在一边,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多吃点啊……”

    狗剩还是小,唔唔的应着几句就光闷头吃了。蛋子倒是很有风范,一边吃一边跟吴掌柜汇报情况——

    “俺搁那小鬼子的军火库前面兜了几圈,小鬼子防得严实啊……”

    “早上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进进出出好几辆大卡车,也不知道小鬼子忙乎什么玩意,大概是来这拿武器吧……”

    “狗剩!狗剩!别光顾着吃,说说,你今早都了解到什么了?”蛋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正吃得昏天暗地的狗剩。

    狗剩费力的把埋在碗里的头抬了起来,一脸茫然的啊了一声,然后放下了碗筷,用袖子抹了两下鼻子和嘴,“掌柜的,俺就是在道边溜达了几圈,宣传了一下咱这店,还有几个小鬼子过来问俺呢。”

    “小鬼子?”有田问道。

    “是啊,问俺店在哪里,说是要来喝酒吃肉,还有,还有,要什么花姑娘……嘿嘿……”狗剩憨憨的挠了挠头,抓起碗和筷子又开始往肚子里塞食物。

    有田和吴掌柜对视一下,有田像是抓住了一线希望说:“这是个机会啊。”

    “嗯……”吴掌柜沉思了一下,“关键是没人会说日本话,这就没法子套近乎啊。”

    “五当家的不是什么大学问吗?他会不会啊?”蛋子想起了张立文。

    吴掌柜眼睛亮了一下,“是啊,那个,狗剩!”

    蛋子用筷子敲了一下狗剩的脑袋,“叫你呢!就知道歹!”狗剩猛地抬头,“干啥,掌柜的?”

    “你等明天回寨子一趟……唔……算了,还是蛋子你去吧,狗剩还小,学不明白话……”

    “好嘞!”蛋子一口答应。

    “俺怎么就不会学话了!”狗剩愤愤不平的喊着。

    有田摸了摸狗剩的脑袋,“你还有别的活啊,你机灵着呢啊!”

    吴掌柜点了点头,“狗剩啊,你这两天别再城里瞎转悠了,到城外面附近山上看看。”

    狗剩闪烁着黑乎乎的大眼睛,又天真又可笑的问,“看啥啊?”

    嘭!蛋子又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傻啊,看地形!看搬完怎么走!”

    狗剩边揉脑袋边无奈的哦了一句。

    吴掌柜又想了一会,“蛋子啊,回去后也跟大当家的说明白小鬼子看守的情况。”

    “对了,这么多人怎么进城出城太明显了!”有田追问。

    吴掌柜微微一笑,“那就得看立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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