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爱莲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 寻莲 1、荷香佳人(1)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1

    空气中弥满清新的荷花香,尹川仁轻轻啜吸着。感觉那香味不是花叶间逸出来,而是浅田安奈脖子下跑出来的。

    荷香初绽的季节,几乎每天,浅田安奈会准时到不忍池去。坐在那什么事也不干,只盯着满池花叶出神。她看荷池的模样,有些失魂。有时是十几分钟,有时一两小时,有次呆了快一整天,几近茶饭不思。

    后来,池边出神的人变成两个,另一个是尹川仁。所不同的是,浅田安奈的心思,全在不忍池里,尹川仁的心思,全在浅田安奈身上。

    她为何天天来这儿?她在看什么?这是尹川仁迫切想了解的问题,要了解它们,得先了解这方池子。这儿是上野公园,里面有东京最壮观的樱树林,也有成片的荷花,前来游园的人,即便不在花期,也多在国花树下朝圣。独有不忍池,除了荷叶还是荷花,是日本人不感兴趣的品种,一般时间鲜有人光顾,偶尔路过,亦是行色匆匆。特立独行的浅田安奈,却是其间的异类。

    浅田安奈是校园里最漂亮的女人。

    这是所神秘学校,缘于它没校名,只有一番号:“东部33部队”。部队所有成员,是陆军士官学校过滤出来的尖子。战争的阴云,一天比一天密齐地笼罩这个褊狭国度。人活在狂热的意象中,似乎那面太阳旗,布满了头顶的天空,举凡日出日落的地域,全是它的领地。武士道精神洗濯的每一个毛孔,荡出不息的罡风,刮得人心潮激荡,血脉偾张。

    光凭满脑子武士道,还是无法在“东部33部队”立足,里面有道必经的政审程序。主审教官磨里纯一,掌控所有学员详细的家族档案,只消哪根神经末梢有问题,学员会立即卷铺盖走人。

    见到浅田安奈第一眼,尹川仁觉得她是这辈子要找的女人。不光让尹川仁,几乎所有年轻男人,都有这样的错觉。当然是错觉了,浅田安奈只有一个啊。特种部队女人本来就少,一个脱俗丽人出现,很快化作巨大的惊叹号。浅田安奈入校不到一个月,先后有四名男学员遭辞退,原因都是违碍校纪,偷偷给浅田安奈塞情书。其中包括优等生西谷雄次。

    西谷雄次救过尹川仁的命。

    一次野练,尹川仁被未名毒蛇咬伤,偏偏当时无人带药。西谷雄次只好用嘴,帮他将毒液一口口吮出来。尹川仁得救了,西谷雄次却中了毒。幸亏抢救及时,死里逃生的两人,手足情深远胜蛇毒。

    尹川仁陪西谷雄次抽去一夜闷烟。末了,西谷雄次心犹不甘:“理想毁了,但我一点不恨她。这女人,忒有味道。她迟早会是我的人,我还要回来的。”

    尹川仁不理解:“三个走人的男人全这样说,凭什么你也那样自信?”

    西谷雄次:“尹川君,如果我得不到她,我求求你,一定将她弄到手,一定别让那三个小人得逞!我们兄弟,无论谁,得到她是一样的。其实大家心里明白,只有你才配得上她,如果你早点主动,我会当铺路石,不会犯这个傻了。”

    尹川仁:“世界之大,何以容不下一个女人?安心去吧,无论到哪里,你会是最优秀的军人,我最好的兄弟。”

    尹川仁明白,西谷雄次所说的味道,是她身上的味道。引发男人错觉的味道。

    那是种什么味道呢?尹川仁研究过生理,知道异性相吸,是从味道开始的。浅田安奈身上的味道,类同荷花幽香,又明显超越花香。一个绝色佳人,加上这种味道,是对男人定力的极大摧残。

    同为七尺男儿,尹川仁何尝不清楚这一点?只不过,他追女人的方式,跟那些鲁莽货色不一样罢了。他眼里的浅田安奈,不只是惊叹号,更是疑问号。太多太多问号了。她是朵不露声色的花,跟不忍池的荷一样,能在臭男人扎堆的环境独善其身,本身已是奇迹。他的兴趣,是弄清产生奇迹的原因,以及,她身上味道的来源。男人追女人的过程,有点像剥离她们用警惕制成的多层外壳,得先了解外壳的成分、架构,再选择适当手段与工具。外壳蜕尽之际,才是女人投怀送抱之时。

    四位男学员走人后,浅田安奈身边安静下来。轮到尹川仁出场了。严格讲,也不算出场,每次他只是远远地,陪她一块观荷。

    他们观荷的身影,被一位叫清子的女子摄进镜头。清子照片里,浅田安奈是位闭月羞花般的女子,有她在,荷花半露不开。远远立于树后的尹川仁,似跟她闹别扭的恋人。清子不清楚两人间发生什么,觉得缺些内容。为弥补遗珠之憾,她特意挑张最好的,挑逗性地在尹川仁面前扬了扬。

    “你拍的?”尹川仁有意拔高声调。

    清子点点头,指指自己的嘴巴。尹川仁发现,她是个哑巴。

    清子又是比划,又是指指浅田安奈,摆弄老半天,尹川仁才明白:她是想让自己靠近浅田安奈一点。

    尹川仁摆摆手,指指浅田安奈,一丝苦笑。

    尹川仁比任何人熟悉浅田安奈。他有着双重身份,白天是学生,晚上是教官。磨里纯一有心栽培这棵苗子。浅田安奈有双勾魂眼,尹川仁觉得,它不该长在如此美丽的脸上。它应是柔情的,热烈的,小鸟依人的。真要是恁一张脸,也许进不了这支部队,没了疑问号,他会兴味索然。

    尹川仁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是磨里纯一最欣赏的地方。这支部队肩负特殊使命,所有人必须冷血,不论男人女人,即使血不冷,也须经过冰的包装。这个叫浅田安奈的女子,入校第一天起,没见她主动开腔,无论是杀人、吃生肉、喝生血,还是坟地过夜,每一项准实战演练,倒是巾帼不让须眉。如果说尹川仁是零度的水,浅田安奈只会是零度的冰,冰的感觉比水更冷。

    尹川仁心态的微妙变化,瞒得过所有人,瞒不过磨里纯一。

    不管其他男生如何蠢蠢欲动,尹川仁从不轻举妄动,这并不意味他坐地不动。他在等待时机。他知道磨里纯一鹰一般的眼睛,一刻也没停止过扫瞄。西谷雄次被辞,尹川仁成了新猎物,干脆化被动为主动,采取跟的策略,有心试探磨里纯一下一步。

    尹川仁坚信浅田安奈感到过自己存在。他对女人缘向来感觉良好,浅田安奈第一次让他尝到碰壁滋味,她从不正眼看他,更不主动搭理,她心目中只有荷花,荷花。不忍池才是她的恋人。这一切,充分撩动他男人征服欲。有清子的照片穿针引线,尹川仁找到接近的理由。他不信浅田安奈脸上,永远冰天雪地;自己浑身阳光,迟早会让那上面冰尽雪融。

    “知道这儿为何叫不忍池吗?”尹川仁打破僵局。这是东京很有名的池子,她天天来,不可能不感兴趣。

    浅田安奈没说话,她的心思,完全还在池中。

    “你应该知道的。”尹川仁知道她在听,“我想告诉你的,是它的由来。看见对面的山吗?它叫‘忍山’,这儿以前是海,东京人移海造田,将它变成沼泽。诗人佐藤春夫,为此写过一首诗,里面有这样两句‘莫泣不忍池中月,莫叹言问桥上春’。你看它花谢有时,花开有节,春秋几度,岁月从头,这儿的板房、花池、小馆……哪怕朽损,全保持原来的模样。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代表了上野小镇最初的风情,叫人不忍心惊忧,不忍心改变。”

    浅田安奈仍然盯紧满池花叶。

    “但是,我不这样认为。”尹川仁话头一转,“我理解的‘不忍池’,是因为你。来这儿的每个人,面对这种景致,面对你,有想法,会说出来,绝不会忍着。那四个被辞退的学员,没忍,我准备当第五个。”

    浅田安奈别过头:“那我告诉你,这第五个,学校不辞退,我辞退,请离我远点!”

    尹川仁一喜:浅田安奈是从不正面回复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她身上那副警惕外壳,已剥开第一层,融化那张俏脸上的坚冰,只是时间问题。

    尹川仁扬扬清子的照片,画面取景生动,荷花荷叶牵动浅田安奈若有所思的表情,莫名的哀伤,恰到好处烘托在方寸间。浅田安奈被吸引了,接过照片,指着上面的尹川仁:“拍得不错,如果没这个人,这照片我买了。”

    清子走过来,对浅田安奈拼命打手势,表示照片不要钱的。她的意思,是想为她和尹川仁重新照一张,才子配佳人,拿到店里当招牌。

    浅田安奈乜一眼尹川仁,起身将照片塞回清子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尹川仁朝清子礼貌地笑笑,选择相反的方向离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