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到底听不听老子的。老子这打鬼子的招儿都是八路小舅亲传的，你知道老子小舅都传我的的啥招数儿吗，你会用吗？你以为老子在这埋伏着是观瞧风景的吗？老子是在这掌握大局，掌握大局你懂不懂？不懂日后问你们刘大小姐去。不管咋说，用老子八路军小舅的话说，掌握大局就是最后收网扎口袋啥的，就是最后一锤子买卖，全靠我在这儿操持。你领着庄六那些狗日的打老子还行，让你在这掌握大局给小鬼子收网扎口袋你能行吗？再说，我在这还得见机行事啥的，就你这猪脑子母狗眼能够见机行事吗？你到底去不去，你要不去，老子这就自个儿绕到鬼子背后去，你们打你们的，老子自个儿打老子的，打得了就打，打不了自个儿撒脚丫子也利索，不受你们拖累，你们不听指派，一会儿打不着鬼子反倒让小鬼子全给打死了拉倒，一点也怨不得谁。”芋头低声气哼哼的。

    芋头事实虽未专门受过老舅陈弓打鬼子的战术指教，但却凭着某种猎人天才的猎杀悟性，结合小闪庄是个南北纵向山谷地形，直觉认为鬼子很可能从他们所在东边树林里分两路从南北两头包抄村子。所以他守在这西边山上，让庄五进村告知哨窝子村里佃户往他们这边跑，再说这边地形更复杂，林子也更密实，更容易躲藏隐蔽。

    芋头也只是一闪眼看到了鬼子的几顶钢盔在那边树林里一闪，其实估摸不出鬼子来了多少，如果鬼子很多，他也只是打算掩护能够跑出来的娘们孩子跑进更深山林，然后自己再尽快撤离。庄五他们进村后，如果最后不被鬼子瓮中捉鳖，那就主要靠他们造化了。不管咋说，让庄五进村，如果能跟村里青壮汉子支撑一段时间，给村里娘们孩子争取到更多的撤离时间，还是很有必要的。芋头认为，即使庄五就此死在了村子里也很值了，死得不冤。

    万一大批鬼子来袭，村里娘们孩子或者腿肚子发软，撤离难免不够利索，能不能跑远，能不能藏住，能不能活下来，那不但需要一些时间，也是需要一些造化的。

    当然芋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庄五他们送死，如果鬼子不是很多的话，等到该跑出来的娘们孩子跑出来，逃进了西边山林藏好，他也可兵分两路分头从南北方向抄鬼子后路。再但凡有一点希望，他也是要给庄五他们撕开一个突围的口子，救他们一把的。

    但不管鬼子多少，芋头指定是要从背后打他一家伙的。在没有动手之前，他和他所带领的绝大部分家兵主力是在暗处的，隐蔽中突然杀出然后迅速撤退，都是很占主动的。

    芋头的这个心思当然不会对庄五说，他只是对庄五说：“你只管放心进村传话，等着与我里应外合，我这保证你咋进去的再咋出来，一准儿死不了。老子这还没收拾完你呢，咋就舍得你让鬼子给打死了？”

    但庄五的确也不是白给的，他好像认准了芋头让他进村传话，还里应外合啥的，实际就是送他一死：“操，用鬼子话说，我看你狗日的就是良心大大的坏了，我看你就是嫌老子死慢了……”

    芋头最看不惯庄五这个自作聪明事实也很是有些小聪明的熊样儿，就拉了脸，冷道：“老子就是良心大大的坏了，你又能怎么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是救你们庄家大院的人，你就是白搭一条小命也是应该的。”

    “老子跟你没完，还就不听你狗日的指划了。”

    “你刚才已经说过听老子指划的，你这会儿想不听都不行了。你这会儿不听老子指划，就是违抗军令，违抗军令杀无赦你懂不懂？鬼子这说话间就进村了，老子就是送你进村一死，你也得去死。”

    “老子这就先打死你。”

    芋头就乐了：“那你就再试试。”

    庄五一咬牙：“试试就试试。”

    芋头又靠近庄五一些，几乎鼻子碰着了鼻子：“也是，让老子打死了总比让鬼子打死了强。”

    庄五当然又一下子想到了黑鹰涧的那一场群殴，看着芋头的乱眨巴眼儿，他实在看到了那眼神里正在透露出阴狠的亮光，又猛然想起此时仍然躺在天城寨炮楼里的庄六，庄五着实吓得一激灵，总算回过味来，慌忙后退着拉开些距离：“你小子离我远点，我告诉你啊，你要再敢对老子动手，我就先一枪崩了你。”

    庄五这么说着，还就真的拿枪对着了芋头。

    芋头瞅着庄五这幅德行就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这是个啥玩意儿，这么多年来总是狗仗人势还仗着他妈人多势众，常常一动手就把老子揍个半死，这眼下又直接面对面动枪了呀。虽说小鬼子近在眼前，但是可忍孰不可忍，不马上老娘们抹红嘴唇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真不知道听老子吆喝就对了。

    芋头就突然闪电般一伸手顺过庄五的枪，拽得庄五一个前扑，芋头随即抬起脚就又两来劲着狠踹了庄五一脚，踹在他小肚子上“吭哧”一声响，差点没踹出他的稀的来。芋头气哼哼地：“你狗日的啥玩意呀，一会儿说听老子的，这话儿刚吐噜出嘴还热乎呢，你他妈就反悔收回去了？还敢拿枪瞄着老子，我看你就是找死不看好日子。我叫你狗日的自个儿刚拉出来就再自个儿吃回去，我叫你不听老子指划不去村里窝着给老子里应外合……”

    芋头一脚又一脚地直往庄五身上踢，有一脚可能也是有意且很有分寸地踢了庄五的蛋，疼得庄五差点大叫出声，但显然意识到此时即使疼死了也不能高声叫唤，一个大声叫唤没准儿就招来了二里开外的鬼子的子弹。庄五只疼得咬碎牙关目眦尽裂，低声恶狠狠地：“哎哟你个狗日的啊，你还真踹啊，你这一脚真黑啊，你这成心断我命根子啊……哎哟你轻着点踹不行吗……你他娘的别踹了……我去村里窝着还不行吗……哎哟……啊呀……我日你娘啊……”

    “哎，得饶人且饶人，明明那边不远就有鬼子，打鬼子要紧，你踹几脚意思意思也就行了，你小子咋的这还没完没了踹上瘾了呢。哪头轻哪头重你不知道啊，啥玩意儿呀你，你到底想干啥呢？”

    “大管家说了，大敌当前非常时期，要咱们求大同存小异。”

    ……

    有几个家兵似乎总算有些忿忿不平地叽叽喳喳。

    “咋着，不服是吧，不服你们他妈就再一起上啊。你们大管家的话，在我这儿算个屁，老子还听人说一个叫啥蒋委员长的大官打鬼子，说啥攘外必先安内呢，老子指划你们怎么打鬼子，你们反而不听老子嚷嚷，我也给你们他妈先来个攘外必先安内，踹死你们，再自个儿打鬼子也不迟。”芋头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收住了脚。

    “行行行，俺们听你的，这就跟着五爷进村吆喝村里人撤退，再跟你里应外合还不行吗？”几个家兵又赶紧说。

    “早这么着不就行了，何苦让老子受累这一顿踹。”芋头就冲庄五和那几个自愿陪着庄五进村的家兵，挥挥手，说道：“那你们还在这愣着干嘛，赶紧去呀。”

    庄五他们事实也便不再迟疑，随即连窜带跳的，一会儿工夫也就闪进村里了。接着就见有一些娘们孩子慌慌张张跑过来。

    不等芋头说什么，一些家兵就纷纷吆喝这些娘们孩子快往深山里跑，他们在这给打掩护。

    有个娘们对芋头他们说道：“鬼子来了，真的说来就来了，我刚才也看到了，在那边树林里有很多鬼子，还有好多鬼子的东洋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