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头跟着庄五他们赶去石臼村的路上，其实已是石臼村遭到鬼子袭击之后的第二天了。

    路上，看着庄五自始至终对自己躲躲闪闪的保持着距离，芋头有时都笑出声儿来。不是冤家不聚头，今生今世既然老天要你跟老子死磕了，不死你就躲不开老子：“你狗日的庄五也是没劲，你这趔趔趄趄的躲着老子干么，这会儿老子能会跟你一般见识？”

    说话间拐进了一道山谷又走上了一面山坡，站在山坡上可以看到一个小村。这个小村名叫小闪庄，也跟石臼村一般是天城寨散落在山里的眼线哨窝子村。只不过这个小闪庄被山坳树林遮掩得更隐蔽一些。

    那一队小鬼子骑兵先遣队，袭击了蝎子顶和石臼村之后，也是自觉大获全胜，感觉如同打下了土匪大寨或者八路军游击队的堡垒村，依然分成两拨，互为掎角之势，分别在蝎子顶和石臼村将就一些现成锅灶炉火做了吃的，饱餐暖和休整一阵儿。第二天，又来了一大队鬼子，一个军衔显然更大一些鬼子官儿，仍让那个鬼子上尉与他的骑兵小队，继续打前站，竟又很是幸运地歪打正着照直奔了小闪庄方向而来，并通过望远镜远远发现了小闪庄。

    芋头跟庄五站在山坡上，并在庄五的指点下看到了小闪庄，一时却也记起自己也曾来过这个小闪庄的，还在这里一个大叔家里喝过粥，就特别朝大叔家的那个方位看去，目光越过小闪庄，却是凭着猎人的敏锐视觉感觉，猛然发现村子那头大约一二里地远近的一片树林里，似有几个鬼子钢盔一晃一闪亮的，又倏忽不见了。

    “不好。”芋头脱口说道。

    “咋的，你狗日的看到了啥？”一边庄五看到芋头的神情一怔，问道。

    “你他妈小点声儿，你瞧那不是鬼子来了？”芋头朝村子那边小树林翘了翘下巴。

    “啥？”庄五随着芋头的目光望去，瞪眼眯眼斗鸡眼地踅摸一阵儿却是啥也没看见，继续问，“鬼子在哪呢？我怎没看见。”

    芋头猎人的眼神绝对犀利，庄五虽然也算猎人，可是那眼神还是差了些，有些母狗眼。

    庄五虽然没看到鬼子，但其实也不敢含糊，赶紧低声命令大家趴下，又对芋头说：“你狗日的脑瓜子眼睛都还清亮吗，别不是那天黑鹰涧里让老子揍迷糊了，脑瓜子还晕着没晃过神儿来？老子啥也没看见，也没感觉到啥，你咋就说有鬼子，你是不是看花了眼？你不会是拿老子开涮的吧，你这不是又在蒙老子吓唬老子的吧。？”

    “不信老子的，你就自个儿朝村子那边爬过去看看到底有没有鬼子？我觉摸着小鬼子也已发现了小闪庄，是要把村子给包围了的。”芋头低声道。

    庄五能够在庄家大院混得风生水起的成为大管家手下数一数二的得力大将，当然也不完全猪脑子，特别是黑鹰涧跟芋头这小子一番生死较量，也便更加不打不成交，不打不服，对芋头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认定芋头原来野种非凡物，绝对是个要命的主儿，所以他嘴上瞎叨叨着，但实际相信芋头的话。

    而且，庄五在另外一些方面，知道的也是比芋头知道得多，了解面宽泛得多。主要是他最近听了刘凤娇大小姐所说的一些事，从中知道了那啥东北沦陷、华夏危急、中华民族危机以及华北之战和淞沪之战等等一些大战役的惨烈，也便比芋头更清楚小日本鬼子怎样的凶残凶恶，不可小觑。不过，他知道芋头从小是在山林野兽堆里长大起来的，先前可能没杀过人，但这鬼子一来，他一旦开了杀戒，那就是出山的猛虎，就是一个足以踏着鬼子尸体行走的人。这个芋头对野兽、特别是对鬼子这种野兽的警觉感觉那是异乎寻常的准确。但凡涉及到鬼子出没的事，听他的话应该没错。

    再说，庄六那狗日的这一回在黑鹰涧实在是让芋头给打惨了，至今还躺在天城寨炮楼里哼哼唧唧动不了，这也便没能跟着来，庄五的身边和心里都显得很是空空落落，一时还就不知不觉地把芋头当了主心骨，就不自觉地跟芋头套了近乎：“哎，那你说说，你都觉摸着鬼子包围村子了，这村子还有救吗，咱们这仗怎么打？”

    “你能听老子的？你是不是想说咱们是打啊还是跑啊？”芋头心里就有些乐了，你狗日的庄五不是挺牛的吗，这咋滴反倒跟老子讨主意了？

    “操，你小子别不识抬举，众人拾柴火焰高，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老子这不也是给你商量着办吗？”

    芋头就又斜眼看了看庄五，挺恶心地皱了皱眉头，似乎平常就看着他不顺眼，现在就越看越不顺眼。芋头打从记事起去庄家大院卖柴啥的，就跟这个狗日的庄五不对付，庄五每揍他一回，他就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揍死庄五这个狗日的，可是现在，这咋滴互相越揍越有些近乎了的意思呢？邪了门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一回这也是一块儿提前赶来阻击鬼子找娘的，总不能还因为看着这狗日的不顺眼就耽误了打鬼子找娘的大事儿。

    “要是往常土匪打劫摸进这个村子，你会咋办？”芋头忍着恶心问庄五。

    “还能咋办？跟着一起呼呼隆隆往里冲呗。可今儿个他妈不是土匪啊，你不看见这是小鬼子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鬼子可是比土匪厉害多了，他们他妈枪炮厉害啊。”庄五道。

    “你这也是被鬼子打怕了吧，你打老子的精神头儿呢，你打老子的本事呢。”

    “那你狗日的说说咱们该咋办？”

    “你能听我的？”

    “你不管打谁都挺狠挺有招儿的，这会儿听你的，大伙儿全都听你的。”

    “那好，听老子的就好办了。”芋头很高兴，能指派着庄五他们打鬼子真的挺好，老子过去总想着怎么揍他们报仇出气了，咋就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指使的他们团团转呢。

    芋头假模假式吭了一下，对庄五道：“我估摸了一下，那边树林里小鬼子好像也是停下来踅摸一下再进村的。你带几个人儿赶紧抢在小鬼子前头进村，要村里小孩娘们赶紧跑，往我这边跑，再钻大山，跑得越远越好，藏得越严实越好。你却不能跑，你就窝在村里，等鬼子一会儿进村了，我再带人打过去瓮中捉鳖，你就跟我里应外合。”

    “啥，你是让小鬼子给老子来个瓮中捉鳖的吧？你这不成心让老子送死的吗，你狗日的这是公报私仇谋害老子。老子不上你的当，还就不听你嚷嚷了。”庄五大瞪了两眼说道。

    “你爱咋咋地，老子还不跟你们凑堆儿了，咱们各打各的，省得受你们这些猪货拖累。”芋头很无所谓地说。

    “要不，我在这放两枪通告村里人快跑也行啊。”庄五又道。

    “行个屁。你在这儿放两枪不也一并儿告诉鬼子老子在这儿埋伏着吗，老子还怎么瓮中捉鳖？”

    “操，那你为啥不进村窝着，让我在这带着大伙儿埋伏着，一会儿替你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