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之下是一潭深水,芋头在这山崖下的深潭里杀死了洞中逃出的最后一只狼,人也随之漂浮浸泡在深潭水里,紧闭了两眼,与狼的尸体一起漂在水面上。
这么一对母女就这么样突然之间全都没了吗?
也不知在血红潭水里浸泡了多久,芋头方才爬出来。
再次犹如孤魂野鬼一样在山中游荡,心里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悲愤,也不知游荡了几日,有时候竟然在自家山林里迷路,
吃没吃过什么东西,他都不知道。他好像只知道寻找到那一队二鬼子报仇。芋头知道那些二鬼子就是鬼子的狗,认定他们对鬼子有多么忠心就对自己人有多么凶狠残忍,他们还有个名字叫汉奸,都是忘掉祖宗的畜生。
这天,芋头走在一条山谷里,突然听到附近传来枪声,自打鬼子进山了,这山林里竟是不分黑夜白昼,随时都会响起枪声。枪声响起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打鬼子的地方。芋头马上循着枪声飞跑而去。
枪声是越来越激烈,芋头摸上一片地势较高的乱石岗子,便有密集的子弹从头顶以及身前身后嗖嗖飞过,打在乱石岗子嶙峋的石头上枯枝树木上滋滋冒烟石屑木屑飞扬。突然一颗炮弹飞来,“轰”地在他身旁石头那边爆炸。已经很是见识过鬼子炮弹炸弹手雷弹轰炸的芋头,知道这是鬼子那啥掷弹筒打过来的炮弹。一听见这枪炮声,芋头也似乎就一下子异常兴奋起来,事实上,他都好像提前听见了那颗鬼子掷弹筒打出的炮弹飞来的尖啸声,不等炮弹在石头那边落下爆炸,人已早就一窝脖趴了石头下。但还是被这爆炸连同石头掀翻了。
芋头其实是借着爆炸气浪与几块石头一起翻飞落下,感觉却是正好砸落在一个人的后背上,只砸得那个人闷哼了一声,又大叫一声:“这怎么还凭空炸出来个活的?”
芋头从那人身上翻个滚儿,搭眼一看,才看见这个乱石岗子上原来潜伏着一些人,冲着山下开火。他们多都山里百姓一样的打扮,但他飞落砸中的这个人却是一身灰色军服。芋头先前也是见过一些穿这了这种颜色色军服的军队,知道这是八路军服。咋的,潜伏在这里的这些打鬼子的人,敢情是八路军的便衣游击队?
充当了一回自己肉垫子的这位穿着八路军服的壮汉应该就是这一队八路的干部。芋头也知道八路军的连长排长队长啥的都叫干部。
这个肉垫子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剑眉星目的,长方脸棱角分明,似乎一脸的牛逼哄哄,他一个狮子摇头,抖落满头满脑的碎土枯枝乱叶,呸了一口,又冲了芋头一瞪眼,那目光如剑,寒光闪射直刺芋头,刺得芋头一得得。
“嘿,这不芋头吗?怎么是你小子?”这个肉垫子又惊喜异常地叫了这么一声。
“操,原来是小舅呀,好几年没见你了,你这啥时当了八路,还当了干部?”芋头也是惊喜异常。
原来这人名叫陈弓,乃是芋头唯一的亲舅舅。从小也是在土匪窝里混的,后来不知怎么进城了,就没了音讯。这个陈弓小舅其实也是芋头最早启蒙武功师父,从小也没少揍了芋头,芋头实际上就是被这个小舅给一手揍大的。芋头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但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个小舅,他甚至都一直觉着有没有亲爹就那么回事儿了,有些无所谓了。
几年不见,芋头也是从心里想念自己小舅的,大概就像想念自己的爹一样,有时做梦都能梦见他。而小舅猛然之间出现在眼前,还就明显一个八路干部,还用脊背垫了一下飞落的自己,使之没有摔落在石头上跌得少皮没毛,还感到了草褥子似的软乎舒服。芋头一时乐不可支。
“啾啾啾”一梭子子弹打来,陈弓又闪电般猛一把摁了芋头的脑袋:“趴下,小心子弹打了吃饭的家伙。”
芋头却是一梗棱挣脱了:“不就一梭子子弹吗,没啥,咱这也是打过鬼子的了。”
“哈,真是长大了,脑袋脖子的够硬实了,我这都拨弄不动了。”小舅陈弓一顿,又是极凌厉地看了自己外甥芋头一眼,“嗯,没错儿,你这麻溜劲儿是打过鬼子的了,这精神劲儿出息多了。没白费了我从小就揍你。”
“那是。”
“来,你就用我的这杆三八大盖,让我看看你打鬼子的本事。你这正好赶上咱们打鬼子伏击,你小子打鬼子的运气不错啊。”陈弓就又麻溜地给芋头顺过一杆三八大盖,自己同时不耽误掏出手枪冲山下开枪射击。
芋头这时搭眼往山下一看,看见鬼子开炮轰击的时候,许多鬼子都隐蔽射击,没有向山上发动冲锋。
芋头就像当初在庄家大院开枪打鬼子小钢炮那样,也没有怎么瞄准,只冲了那边一个正双手捧了一颗炮弹往掷弹筒里装的鬼子“砰”地打出一枪,也没看清是打中了脑袋还是胸膛,那个鬼子竟就那么往后一仰倒下去,双手捧着的那颗炮弹却又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正好砸在了他的卵子上,芋头甚至都似乎听到了他此生的最后一声惨叫。
“哪来的小子,打得这么准?简直神枪啊。这谁呀?”陈弓的另一边,一个战士问道。
“我外甥,从小是我一手修理出来的。”陈弓一咧大嘴,一时乐得合不拢。
而山下鬼子那边,另一个小鬼子咿哩哇啦大叫着,极为愤怒地扑向那个掷弹筒,看样儿是要继续开炮为刚刚死去的炮手战友复仇,咿哩哇啦从死去同伴裆部重新抱起那颗炮弹,向那个依然顽固支楞着的掷弹筒炮口填进去。
芋头虽听不懂那鬼子咿哩哇啦说些什么,但知道那是在用他们日本话骂娘,表达他对战友的如此惨死的深感震惊和愤慨。
“叫唤啥,老子这就打发你们一块上路。”芋头就拿着枪就对着那个鬼子又是一枪。
“砰!”的一声,这个鬼子却是应声一耷拉脑袋直接扑在了那个掷弹筒的炮口上,又听得见“轰”地一声,那颗瞬间被发射出来的炮弹,直接打穿了这个鬼子的前胸后背,飞了出来。
“好——”乱石岗子上响起一片喝彩声。
“咋的,这真的是你小子打的?”小舅陈弓反倒有些迷惑不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