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子没有开炮,当然是执行了山田苟石的命令。
山田苟石非但不允许开炮,还不允许对庄家大院全面包围,只是命令部队从大院正门发动猛烈攻击。目的就是迫使大院守兵不要死守等死,最后顶不住了,随便撤退逃跑。山田苟石要求尽量保持这座大院的完整,他实在是被这大院的恢弘气势所震慑,甚至都有了朝圣一般的心态。
山田苟石亲自指挥机枪掩护,组织小队精锐部队向着城墙轰破的豁口处冲锋。
砰砰啪啪……
刘长龙二杆子他们似乎也只能趴着打这么一阵,打没打着几个鬼子也是两说着。事实上却也没有阻挡住那一小队鬼子挺着寒光闪闪的刺刀再次冲上了城墙豁口。
有那么一两个小鬼子还从腰间悄悄摸出了手雷,可见小鬼子其实也是对敢于顽强抵抗的大院家兵有些气恼,私下也是胆敢违抗山田苟石不准轰炸的命令。个别小鬼子可能这样想:咱们的飞机他妈不轰炸这座大院,山田苟石那狗日的不准炮兵开炮轰炸大院,也不知这些个指挥扫荡马鬐山的长官的脑袋都让驴给踢了,还是一齐哪根筋不对了,咋的就为了这么一座城堡不受炮火毁坏,愣是不在乎多死一些大日本皇军呢,八格牙路,当官的没一个好鸟,统统良心大大的坏了坏了的。你狗日的山田苟石不准炮兵开炮,但也没说不准老子在进攻中打手雷啊……
芋头不知道这种手雷比他刚刚投出去的手榴弹威力大多了,而且只需要磕一下子,扔过来就是,很方便的。
“轰”地一声,第一颗手雷划过刘长龙他们头顶落入院中爆炸了,震得高大城墙都仿佛忽闪晃悠了一下。
这颗手雷从头顶飞过的时候,芋头看见了它飞行的样子。
“咋的,这也是手榴弹吗,可这响声怎么比手榴弹大多了,劲头儿也大。”芋头嘟囔了一句。
“这是他妈鬼子手雷,一炸一大堆。幸亏没落墙顶上炸着咱们,要落咱们中间,咱们一堆儿玩完……”刘长龙话没说完,鬼子的第二颗手雷果真落入了他们中间,又是“轰”地一声响,芋头翻个个儿梗棱了身子摇晃了一下,这一颗手雷虽然侥幸没把芋头撕裂了,但也把他炸懵眼了。
芋头懵里懵懂的看见手雷爆炸掀起的烟团里,冲上城墙豁口的鬼子又是刺刀闪亮又是枪弹齐发,动作好像挺缓慢的。芋头其实一时有了梦一样的感觉。
一团团血雾一束束血流子飞溅,许多家兵刚一爬起就又倒下……
刘长龙大概也是被炸得有些发懵,手枪也不知哪去了,但他还是本能地就手摸起一杆长枪,冲了最先出现在墙顶过道上的一个鬼子开了一枪,射出的子弹还就从这个小鬼子的脑门上穿进去,瞬间冒出红红白白的汤汁一般的东西。那小鬼子却也好像呆了一般,愣愣怔怔与刘长龙对视一会儿,才缓慢倒下,并在倒下的那一瞬间冲了天空开了一枪。
“哗啦”刘长龙继续本能地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再次推弹上膛。却有一个鬼子挺着刺刀当胸刺过来,刘长龙紧急往后退一步,却被趴在地上二杆子一下绊倒,但就在倒地的一刹那,刘长龙又开了一枪,这一颗子弹直接射入挺枪刺来的那个小鬼子的胸膛,可能也便直接穿透了对方的心脏。而说时迟那时快,又一个小鬼子却是挺枪飞身过来,继续刺向刘长龙胸口。小鬼子这是还就较真儿似的,好像一定要用刺刀穿透了刘长龙的胸膛才解恨似的,就是前赴后继挺枪刺杀刘长龙。
芋头手上的枪已被手雷爆炸震落。懵懂愣怔中,他是不自觉地掏出了砍柴刀,似乎也是一个习惯性的砍柴动作,就一刀斜劈在了这个刺刀抵向刘长龙的鬼子的脖颈子上。这鬼子脑袋登时一耷拉,一个前扑,刺刀竟是紧贴着刘长龙的裤裆戳在了地上,血淋淋热乎滚烫的尸体随之扑倒在刘长龙的身上。刘长龙顺势一把拨弄开压在身上的这具鬼子尸体,先看了一眼戳在裤裆上刺刀,“哎呀哼唷”了一声,浑身猛一哆嗦,就被一下子兜底儿惊醒了过来。
“日你娘啊,这个小鬼子是想断我的根儿啊。”刘长龙先是只自顾呻吟了一声,又立即驴吼狗叫道,“都他妈别趴着了,爬起来一齐上,不管瞎打乱打,只把他妈这些攻上来的小鬼子给老子打下去就行。”
刘长龙喊着跳起来,横着抡起枪杆子,却是一枪托子横扫在一个小鬼子的肋巴上,但听得“咔嚓”一声响,这个小鬼子的肋骨应该是断了好几根。刘长龙本来紧接着借势可以敲碎另一个掉了钢盔的鬼子脑袋,谁知二杆子这时愣是奋不顾身拼死插过来抢在刘长龙身前,打了那鬼子不够致命的一砖头,不但干扰了刘长龙的有效击杀,他本人反让那小鬼子给一枪刺进了胸膛。最终,还是刘长龙直接一枪管子捅进了这个鬼子的太阳穴。
就这时,又是“轰”地一声鬼子手雷爆炸,芋头眼前一黑,就在即将再次倒地的那一刻,突觉身子一飘忽,被人扛到了肩上。芋头在这个肩膀上昏死过去的一刹那,还听见了刘长龙大喊大叫:“撤,顶不住了,大伙儿赶紧撒脚丫子跑啊,自家的地盘熟门熟路,没死的就赶紧跑,爱往哪跑就往哪跑,能往哪跑就往哪跑……”
刘长龙就那么扛着昏迷过去的芋头,率先顺了城墙阶梯,率先大步流星,一步足可跨过三级阶梯,飞身下了城墙,那些还活着的家兵也都纷纷飞下滚落城墙,在大院的假山假石以及走廊回廊房屋院墙的遮挡,四散奔逃。
刘长龙身前身后跟了十几个家兵,边打边撤,从西南门撤出了大院,跑进了山林,但也由于他们这一行相对人多势众,格外招惹的一群鬼子紧追不舍。子弹嗖嗖飞来,打得树木石头泥土纷飞,当然也有家兵不时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跑到刀娘河河边,要过河逃到对岸山林里,刘长龙身边的一个家兵气喘着说:“大管家啊,你扛的这小子怕是死了吧,这都趴你肩膀上软绵绵面条儿似的了。就是没死,你把他抗肩上过河,也得被子弹打死了。你赶紧把他放下,咱们自个儿跑吧,要是还扛着他受累,连你难逃掉,都得一块儿被打死在河里。”
刘长龙事实也是扛着芋头多受一份累,感觉都累得喘不过气来,实在跑不动了,想想这个家兵说的也在理,就一弯腰把肩上芋头扔在了河边沙滩一处树丛里,说了句:“唉,我也跑不动了,我这过河也是自身难保,再扛着你,咱们他妈真的谁也跑不掉。我看你这小命八成也没了,就把你搁这儿丢卒保车吧。”
刘长龙却也觉着把芋头扔地上的一刹那,仿佛听见芋头被跌得“吭”了一声的,想弯腰最后再看芋头一眼,但不幸被一颗子弹打中了胸肋。刘长龙也是摇晃了一下,便被几个家兵扯着拽着拖进了河里,枪林弹雨中,就那么跌倒了赶紧再爬起来,拼命奔窜,却也不抛弃不放弃拖死猪一样拖着受伤昏迷的刘长龙逃到了河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