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杆子就说：“这不姑子庙村那个砍柴小子吗。今儿个担了一担柴送咱们大院里来，还没等给他柴钱呢，这不就赶上鬼子攻打咱们西楼崮镇攻打咱们庄家大院这事儿了吗。这小子就跟着上墙来了。”二杆子说道。

    “操，你们不光欠老子柴钱，还欠我猎物钱呢。庄五庄六那两个狗日的，每一回卖我野兔子都欠我两个铜板，还他妈说揍老子就揍老子。那一回我偷学了你们庄家大院几招三脚猫拳脚，让这狗日的庄五庄六给逮着了差点没把老子给揍死了。今儿这鬼子都打过来了，见谁杀谁，我看你们庄家大院不保了，得赶紧一并儿把欠我的铜板全都还给我，还我大洋也行。欠老子铜板折合成大洋你们至少也得还我一块大洋。要不，你们庄家大院这一回让鬼子给灭了，我今后到哪儿找谁讨要这一块大洋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庄家大院今儿不还我一块大洋，老子还就不走了，跟你们没完。”芋头提拎着砍柴刀叫道。

    刘长龙只是觉着这砍柴小子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儿也挺高，是山里小子少有的高挑个儿。说话的时候，这小子倒也很是机警地侧身在一个突出高大的垛口下，躲避雨点一般的子弹。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从小经见并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货色。马鬐山自古以来匪家重地，官匪豪绅山民之间没少了刀光剑影腥风血雨，这么一个野生野长的山林小子，平日里只是砍柴打猎，岂不可惜了材料？刘长龙突然觉着这小子只生得剑眉星目的很是有点大老爷庄怀本的神采气势，这样一幅倔劲儿倒也有些少爷羔子一样的脾气。

    “你小子瞎嚷嚷啥，我们这么大一个庄家大院咋会欠你一块大洋？你搞清楚了，欠你大洋的是庄五庄六那两个狗鈤的，不是庄家大院。刚才庄五庄六都在的时候，你咋不跟他们讨要一块大洋，干么老是缠着我，我看你这也是吃柿子专拣软的捏，你就觉着老子好说话是不是？还敢说我庄家大院不保了，你小兔崽子活腻味了怎的，瞧老子不先踹死你？”二杆子抬脚就向这小子踹过去。

    芋头一闪身躲开，闪到一个垛口处。

    “嗖”地一颗子弹飞来，紧贴着二杆子头皮飞过。唬得二杆子一个前扑也紧跟着趴到那个垛口处。

    “老子这不也是觉着你比庄五庄六官儿大一点的吗，老子过去来大院送柴送野味的时候，早就觉着你牛逼哄哄的吗，觉着你就是比庄五庄六那两个狗日的好说话一些。我不缠你我缠谁？再说，今儿这小鬼子一进了镇子围了你们庄家大院，庄五那狗日的就急眼了，一尥蹶子就窜了这墙上来，我前脚跟着追上来不就遇上你了吗，不就一块让小鬼子子弹给打得抬不起头来了吗。看庄五庄六那个熊样，这个时候我跟他们讨债，他们还不得把我给踹了墙下让小鬼子的子弹把我打成马蜂窝啊。我傻啊我？”那小子躲在垛口下，振振有词。

    “你小子还有理了，惹恼了老子，你就不怕我也会一脚把你踹墙下？”二杆子说道。

    “啾啾啾”又一阵密集的子弹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过来，打得垛口青砖碎屑飞扬，青烟直冒。

    “嗯，那个，那个，你这砍柴小子好像是叫个啥来着？”刘长龙这时也趴墙顶垛口下过道上，盯着砍柴小子问道。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叫芋头。大管家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你手底下这些个庄五庄六的王八蛋从来都是狗仗人势，就没断了克扣我柴钱猎物钱……”芋头这话没说完，突然看见靠近自己这边的城墙豁口处，倏忽冒出一颗顶着钢盔的鬼子脑袋，也便随手砍柴一般挥刀削过去，竟就“当”地削掉了这个鬼子脑袋上的钢盔和半块耳朵。

    那鬼子“嗷”地大叫一声，脑袋一晃就往后摔倒下去。

    原来，枪响间歇里，部分鬼子已经顺着废墟攻上城墙豁口。

    “打！”刘长龙大喊一声，一挥手中大肚子王八盒子冲了城墙豁口“砰砰”开枪，二杆子他们或趴在垛口上或趴在墙顶过道上，也是一齐冲城墙豁口扣动扳机“砰砰”开枪，碉堡上的机枪也调转枪口朝着豁口猛烈扫射，倒也立即打退了摸上豁口的那些小鬼子。

    “哈，好个芋头，你这砍柴刀使得挺顺手啊。会打枪吗？”刘长龙翻个滚儿，翻到芋头身边趴好。

    “我用别人的土枪打过野兔子，没玩过洋枪快枪。”芋头说道。

    “洋枪快枪比土枪更好使。能用土枪打兔子，就能用快枪打鬼子。”刘长龙说着顺手捞过一同翻滚过来的一个家兵的步枪，对芋头说，“先把刀掖起来，等会儿看情况再用刀。你先给我看好了，我这就教你怎么打快枪。”

    刘长龙比较缓慢清晰的动作推弹上膛，冲了豁口“砰”地打出一枪，又“砰”地打出一枪。然后把枪交给芋头，说：“照我的样子开几枪试试，打死一个鬼子，老子给你一块大洋，打死两个给你10块。”

    “嘿，我今儿这不就发财了呀。这枪也归我了？”芋头接过枪，竟是挺麻溜地动作推弹上膛。

    “你小子不是第一次打快枪啊，瞧这麻溜劲儿。”刘长龙说。

    “别说没用的，你只说这枪是不是也归我了？你一会儿要是被打死了，大洋谁给？”芋头认真道。

    “这枪归不归你，这会儿这不都在你手上吗，老子一会儿被打死了，我还给你个鸡巴大洋啊？”刘长龙说着用下巴指指城墙下鬼子支楞的那一排小钢炮，继续对芋头说，“看到没有，给我试试看，看能不能干掉一两个向老子开炮的小鬼子。”

    芋头顺着刘长龙下巴指着的方向望去，自然也看到了硝烟弥漫中的那一排整齐支楞着的鬼子小钢炮，但是，只觉着的奇怪的是，这些小钢炮一时竟然不再向他们这边开炮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