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盘山的秋天来的特别早。公历10月,落叶松的松叶已经开始随风飘洒,犹如金色的雪花落下,树下也是一片金黄,踩上去松软舒服。秋雨随着松叶一同落下,湿冷的空气早被裹在了雾气里。
胡三包着背篼,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林间蹒跚,背上的背篼很重,就斜靠在一颗“落叶松”树杈上,准备抽袋烟,歇一歇。就在胡三掏出烟袋,拿出打火石的功夫,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胡三心想,该不会是土匪吧,想到这里,赶紧扔下背篼和烟具,爬上树,蜷缩在零星的松针中间,小心的隐藏着自己。树下的背篼已经完全被松软的落叶松针覆盖了,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在胡三出了一口气的时候吧。
不远处的一条小河边,有个年轻人牵着匹马,在河边踱步。突然,河水泛起许多涟漪,年轻人见状,甩鞭上马,催马迎了上去。来客止住马步,在胸前冲着年轻人保拳。“少爷,东西买回来了,30匹伊利战马,2匹纯种伊利种马,4匹母马,一匹不少的带回来了。”年轻人扫了一眼男子身后的马群,微微点了点头。“好,老王,你辛苦了。不知老赵把东西置办齐了没?”半响,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带着几个人抬着箱子来到河岸,见到年轻人,迅速叫人拆开,道“少爷,二十把快慢机、二十把盒子骑枪、德国造古斯塔夫.点三六50毫米迫击炮2门。”年轻人摸了模箱子里的东西,粘了一手的抢油,撇了撇嘴。从袍子底下抽出一块绸子手帕擦了擦手,随口问老赵:“全是新货啊?”老赵忙回答:“都是从塘沽搞的一水的原装货,连一枪都没有开过,要不少爷试试手?”年轻人听完,心里嘀咕着;虽然枪油粘手让自己很不舒服,但是采办的枪支都是全新的,关键还有两门德国小炮,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手里有枪是一种安全和地位的保障,更何况这些原装武器的精度和威力,那是国产货避不了的,这些都是父亲特别交代过的。再者,老赵可是父亲的老伙计,办事说话,那是跳不出自己还是.......想到这里,李家少爷忙打哈哈:“赵叔置办的东西当然是最好的还是最便宜的,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人能是赵叔的对手撒。”旁边的老赵嘿嘿的笑了两声,不过这笑声听起来,好像炫耀更多一些。年轻人把玩着手里的绸子手绢,微微一笑,嘴里嘀咕着,“这两样东西都到手了,可是还缺一样东西啊,缺什么呢?”就在年轻人站在河边想问题的时候,老赵急匆匆走了过来,附在年轻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年轻人的神情马上发生了变化。但是也能看出啦,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对老赵吩咐道:“那就按父亲交待过的办吧,战马交由老王到属地一边放养一边训练吧,箱子抬回家。另外,赵叔你安排你一些精干伙计看家,外人一律不得进入堡院,我即刻前往陇东接回父亲。”老赵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似乎又想起点什么,“少爷,你一个人是不是力单了点?”年轻人惨白的脸上挤出了些许笑容:“放心吧,虎父无犬子,他们还奈何不了我。”两人对完话不久,马队就消失在山间的小河边。只留下年轻人独自在风中,声旁的马匹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哀伤,用身子爱怜的蹭着主人,年轻人丢开缰绳,任由马儿无拘束的在河边饮水,打滚。
躲在松枝后面上的胡三,看见只剩下年轻人,就悄无声息的从落叶松上飘下来,来到年轻人身后,拍了拍手“李举,三爷遇害,你还节哀顺变啊。”(原来这个年轻人叫李举),见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话没有起作用,便接着说:“平凉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民国后更名泾源道,1930年,庆阳人陈圭章举事,占领平凉城,并杀害陇东晋绥司令,夺其武装,陇东靖绥司令杨晨基有一支骑兵连,也被收入囊下。不久陈圭章被国民政府任命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十三师师长,三爷早年在上海和西北军将领杨虎城有过一段友谊,受其委托,接任泾源道台。三爷说过,兰州虽为国民政府的特别行政区,大权却被大大小小的军阀掌控,他们外与洋人勾结出卖利益,内互相打斗,争夺地盘,人民生活疾苦,国民政府却只是委任军阀,帮助其完成表面的统一,他们成不了大事。三爷有他的一套想法,很受下层人民欢迎。这个骑兵连多是当地穷苦百姓子弟组成,连长就带着全连暗地里投靠了三爷。不过三爷一走,骑兵连又会被陕军收编。李举你此次前去,如果能找回骑兵连那就再好不过了。”胡三看着李举黯然的神情,也有些伤心,但还是叮咛了几句:“我是三爷一手带出来的,三爷走了,你,我不能不管,能力出众,但还是太年轻,到平凉不要久留,接回三爷遗体就好,骑兵连能找到最好,碰不见也不要强求,剩下的交与我安排。回去向三夫人问好。”拍了拍李举的肩膀,胡三从背篼里掏出一支德国造MP-18冲锋枪,塞到李举手里,转身离开。留下李举自己在秋风中......
六盘山官道
六盘山上的官道可以容得下一辆胶轮大车通行。一边靠山,一边临悬崖。秋雨夹杂着湿冷,让山间缠绕着拨不开的浓雾,走在六盘山官道犹如在天宫穿行一般。李举骑着他的马,后面跟着一辆胶轮大车,他身上穿着一件中山装,腿上是一条制式马裤,肩上还斜背着一把MP18,后面大车也没人赶,中间是一匹纯白色的骏马掌辕,两边是两匹纯黑色的骡子,大车上铺的是一块红色的绸布。北方人下葬时会有盖棺布,就是这种红色的绸布。神情悲愤的催着胯下的马儿前行,虽然是大雾天气,但是一人一马一车的速度并不慢,不到一袋烟的工夫,他们已经消失在大雾中。
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兰州特别行政区,泾源道
李举带着马车杵在国民政府泾源道道台的驻地门口,站岗士兵拦住了去路。年轻人微微低头:“烦劳小哥通报一声,我是李凡之子李举,前来接迎父亲遗体回家。” 早已有人前去禀报了,不大工夫,有人前来。不到马前即抱拳:“鄙人不才新任泾源道台黄长官,不知李先生前来接李长官回家,有失远迎啊。”说话间已招手下人带李举进院休息,谁知李举竟然半点不给面子,即不下马,也不进院子。只是在马上微微抱拳还礼,“就不烦劳黄长官了,我只接父亲回家,母亲再三交待,不敢烦劳长官,还请您见谅!”新上任的黄长官是个用钱捐来的官,目不识丁,只想着在任上怎么捞钱,其他都不怎么感兴趣,刚才也只是客气而已,见状也就就坡下驴,赶紧招呼人抬出李凡的遗体交与李举带回家。待遗体收敛完毕,把棺材装上车,李举绷着的身体都没有半点松劲,因为他知道父亲还没有回家,自己此行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待风水先生布置完毕以后,李举护着父亲的遗体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一马平川,又来到六盘山的官道前,李举催着骏马踏上了盘山的官道,当行进到山顶时。看着山下走不了多远就是家乡沙塘铺,心里一阵悲壮,就在这时,前面的斜坡上的树林中迅速集结了一队骑兵拦住了李举的去路。李举心里只犯嘀咕,这里已经离开了陕军控制的地界,在这六盘山一带,没人敢打李家的主意啊,再说父亲李凡人称李三爷,为官清廉,任上治理泾河水患,良田丰产,受到方圆百姓爱戴,不会有人找事的,但也说不定有土匪劫道或者是马家队伍抢劫。想到这里,拔出快慢机,没想到对面的马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所有的骑兵下马,单膝跪地,在路边排成一字纵队。为首的人带头喊出了嘹亮的声音“护送李长官上路”。李举看不出任何端倪,又不敢贸然开枪,喝住大车的掌辕马,找石头支稳大车。准备上前查看情况,就在支车轮时,看到车轮上粘的落叶松松针,突然想起那天胡三的话,心里想,该不会是杨成基的那支骑兵连吧。
这时,骑兵里一个长官模样的人走过来,立正敬礼,“报告李长官,新编13师独立骑兵连连长张虎子带领全体士兵向你报到。”李举向来人还了一个军礼,指了指大车,没说话就上马了。张虎子拉过大车的掌辕马,命令道:“全体都有,护送李长官上路。”一个马队整齐的在六盘山官道上自上而下,一直到沙塘铺。
回到沙塘铺自己家的堡子里,总算把父亲的遗体从平凉带了回来,这几日的担心、失去父亲的痛苦、面对敌人的愤慨。见到大娘,李举抱着母亲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啊。李家大夫人抱着李举也是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