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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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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何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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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何給阿贵上完药后,拍拍阿贵的脸,用手翻开阿贵的眼皮看了看,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渔民。推了一下老花镜说:“你看着很面熟啊,你知道谁把我们阿贵伤成这样的吗?”男人低下头双腿在发抖,哆哆嗦嗦的说:“何掌柜,您记性好,我是白湖上打渔的李水栓。您,您曾救过我媳妇的命。”老何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李水栓,点点头。身子颤抖了一下。他记忆的闸门猛然打开。十几年前的一天夜里药铺早已打烊,那天的他刚刚担任白善堂的掌柜,那天晚上他很高兴。自己在药铺里喝了的小酒早早睡下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他昏昏沉沉从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点上床头的灯,踉踉跄跄的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了一个缝。老何把脸靠在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p>

    门外惨白的月光下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老何有点醉他的头很疼,他看不清男人的脸,老何还没问什么。男人便扑通一声跪倒了下去,给老何磕了一个响头对老何说:“掌柜的,求求你救救我女人。”老何这才看见男人身后有一辆平板车,借着月光老何看见平板车上盖了一条破旧的花被子,被子里露出一个苍白的女人的脸。老何身子从门缝里钻出一半,眨眨眼睛看着车子上的女人。女人紧闭着双眼,一双柳叶眉紧锁,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高挺的鼻子像是在玉雕师手里经过千百次精心的雕刻,嘴唇虽然没有一点血色,但是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两瓣绝世美艳的花。女人躺在破旧的被子里,像是一朵被杂草覆盖的睡莲。此时这朵美丽的睡莲像是刚刚遭遇暴风的摧残,随时都会花瓣凋零。一阵风吹来,老何顿时酒醒了。</p>

    他赶忙拉开门让男子把女人抱进药铺。放在药铺一个小伙计的房间里。等老何掀开被子才发现,女人身上的衣服全是碎片,破碎的衣服上沾满血水,腹部微微隆起着,以老何的经验来看,女人至少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女人的左肩上有个核桃大的洞口,正往外流着血,一看就是被子弹打过穿透。女人腿上,胳膊上则有好多深浅不一的是刀伤。手腕处有深深的勒痕,左手腕子上戴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老何一看就知道,这玉镯不是普通的玉。女人看着像是已经没有呼吸。老何拿起女人的手腕,摸了摸还有微弱的脉动。而且根据脉搏跳动的感觉,女人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视乎并无大碍。老何想,受这么重的伤,孩子都没事,这孩子真是命大啊!药铺伙计都不在,老何只能吩咐眼前的男人,让他去后院烧一锅开水,他需要给女人慢慢清理伤口,至于那颗子弹老何很犯愁,他九岁就在药铺学医,各种疑难杂症都见过,唯独从来没有取过子弹,这个地方从来没有人重过枪伤,他不知道该怎么取。不过眼前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尽快取出女人左肩的子弹。</p>

    老何用剪刀剪开粘在女人身上的衣服,又吩咐男人打来一盆冷水和一盆热水。老何先在热水里洗了洗手,然后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沾上冷水擦净女人肩膀周围的污血。拿着剪刀在蜡烛山烧了一会儿。子弹是从后肩膀打进,核桃大的伤口周围肉已经腐烂,老何慢慢把剪刀伸向伤口,先剪去周围那些已经坏掉的组织。再慢慢用剪刀往里轻轻的一点点往外剜。鲜血像小溪一样从伤口缓缓流出。老何手在颤抖,每剜一下,就有更大一股血流出来。老何巴不得自己变成剪刀钻进去,一下剜出那颗子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一个蜡烛快燃完的时候。女人发出了一声啊的惨叫,老何终于把子弹取了出来。老何把子弹放进水盆里,顷刻水盆里的水被染成了红色。老何瘫坐在长椅上,全身已被汗水浸湿透。</p>

    男人蹲在女人旁边的地上,看着女人。烛光下女人的脸如美丽的白莲花。老何喘口气看着面前畏畏缩缩的男人和躺在那里天仙一般的女子。暗暗纳闷,这女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女人,这个女人伤的这么重,男人为什么没有一点点的伤。“他真是是你老婆吗,什么人把她弄伤成这样子的,”老何问蹲在那里的男人。男人搓搓手,又挠挠头吞吞吐吐的说:“是,是,是我女人,我们,遇到强盗了……”然后就低下了头看着地面上蜡烛的影子。老何看他闪烁其词的样子,觉得他肯定在撒谎。但是他已经很累也不想再多问什么,他想等女人醒过来就知道了。他走到外面双手往胸前一抱,倒在药铺的长椅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p>

    第二天老何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照到了药铺的抽屉上,老何走到小伙计房间里。女人还在睡着,老何仔细的看着这个女人,心里好多疑问。男人坐在地上,头靠着床边睡着。老何这回儿一看这男人更加坚信这男人不可能是这个女人的男人。女人虽然是全身是伤,衣服已经破成碎片,但是那衣服绝不是普通人家的粗布衣服。那是上好的绸缎的。而且手腕上那镯子,不是一个普通女人能戴的起的。而面前这个男人一身破烂不堪灰突突的衣服上还补着针脚大小不一的补丁。一看那补丁就不是一个女人补的。老何正看着两个人出神时,女人微微睁开了眼睛,晨曦照在她美丽的脸上,她的眼睛如秋天夜晚高空中那皎洁的弯月。老何没见过这么纯净的眼睛,老何呆呆看着她。她伸出白皙的手臂,那手腕处深深的勒痕,比晚上看着还让人触目惊心。老何不明白是谁那么狠心对这么一个柔弱美丽的女子用这么下这么残忍的毒手。她冲老何微微一笑,那浅浅的笑容如一株迎风摇曳的百合花。她先是摸摸腹部,长长喘了一口气,露出满脸幸福的表情,然后轻轻的摸摸靠在床边男人的头。男人睁开眼睛笑起来说:“你醒了。”她点点头,轻声说道:“嗯,我醒了。”男人坐到床上把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p>

    老何满脸疑问的看着女人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伤的这么重,他是你男人吗?”女人点点头微微一笑握住坐在身边男人的手,低下头轻声对老何说道:“是,这是我男人,我。我。。。。。哦!我们去外地走亲戚,在半路遇到了强盗,我被卖到了妓院,妓院的老鸨硬是逼我喝堕胎药,逼我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正好路上碰见了正四处找我的男人。”看看女人手腕上的玉镯子,老何心里想,强盗怎么会不抢你的镯子呢!女人显然看到了老何眼里疑问,她取下手镯递给老何说:“这是妓院老鸨让我陪酒时给戴的,也不知道值不值钱,先生救了我的命,我自然要感谢先生,这个请收下吧!”老何觉得这个女人不是个寻常女人,因为这里没人称呼老何为先生,这里只有教书先生才会被称呼为先生。他和东家去上海的时候,那里的人见到男人们才会都会称呼先生。老何没有接女人手里的镯子,他靠在门边上问道:“你去过上海吗?”“没有,我是北山长大的,没去过上海。这个镯子还请收下吧,感谢你救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女人躲闪着老何的目光说道。</p>

    老何摆摆手说:“不用,镯子你收起来吧,这个镯子价格不菲呢,我们家东家开这个白善堂,就是为了帮助有困难的人,你们的事情我和东家说一下就可以了。镯子你自己留着吧,将来孩子用的上的。”女人叹口气没再多说什么,闭上眼睛又睡着了的样子。老何知道女人身体太虚弱,转身走了出去,到药柜里又抓了紫苏,砂仁,陈皮,白术,党参等药包好后,把药交个男人说:“除了昨晚上我给你的药外,这些药回去也要服用,我们这里也没地方住,昨天是小伙计回家去了,小伙计今天回来,这里也就没地方住了,她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再来这里就可以。”男人弯弯腰点点头伸出长满茧子指甲是满是污垢的双手接过药。然后准备去抱女人离开,老何冲他摆摆手说:“暂时不用离开,你让她在这里在多躺一会儿,天黑之前你们离开就可以了。”男人又抱着怀里的药,坐到了女人身边。</p>

    老何那天要去给城东头蔡老爷看病,出门前,他给小伙计两块钱让小伙计给屋里的男人买点吃的东西。交代完就匆匆出门了。等老何去完蔡老爷家回来时,小伙计告诉他,那屋里的一男一女在他走后没多久就走了,小伙计还告诉老何,临走时那个女人留下了一个镯子说是当医药费的。老何接过小伙计手里的镯子,后悔早上让他们走了,因为他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有其他的事情在隐瞒着。但是转念一想,人家就是一个来看病的病人,自己管那么多干什么,再说了他们过几天就还得来取药,等取药时可以在多多了解一下,镯子再还给她就可以了。当天晚上老何把镯子交给了东家白轩铭,并向东家说明了头天晚上发生在药铺里的事情。白轩铭听完后微微一笑,看看镯子说,你先拿着吧,等他们来时还给他们就可以了。要是不来这镯子就你自己留着吧。老何刚开始天天等,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一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那两人谁也没有再来过。刚开始的一年里老何每天晚上都会取出镯子看看,但是一天天一年年过去了,一直没有这两个人的消息。就在这件事情已经渐渐淡出老何的记忆时,老何怎么也没想到十一年过去了,这个男人今天会出现在药铺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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