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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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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湖上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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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阵阵温暖的风,从高原越过森林吹过湖畔,吹到美丽的南山,吹开了南山山坡上一丛丛美丽的花儿,美丽的蝴蝶儿伴随着蜜蜂的歌谣,在花朵上跳着欢乐的舞蹈。正午时分温暖的阳光洒在花朵上,草地上躺着一位白衣少年,他此时正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中漂浮着的朵朵白云。“少爷,少爷,你在哪里啊!该吃饭了,少爷……”长工阿贵的声音回荡在南山。听到喊声的白桥先是把视线从漂浮的云朵上,移动到身边花丛的蝴蝶上。然后他闭上眼前捂住了耳朵。“白桥,白桥,你在哪里。赶紧回家吃饭了啊!”尽管捂住了耳朵,父亲白轩铭的声音还是传进了白桥的耳朵里。白桥叹口气,慢慢坐起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脸。出神的望着南山下的白湖。南山脚下美丽的白湖,此时的湖水被微风晕皱了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艘艘小小渔船正飘出着袅袅炊烟。鱼汤的香味被微风从渔船上带到白桥鼻端。白桥闭上眼前闻一闻空气中带着花香味道的鱼汤,顿时感觉到肚子很饿,他站起来慢慢朝山坡下走走去。</p>

    长工阿贵满脸堆笑的站在白桥的面前。阿贵也就20多岁,也许没有20岁,他不记得自己多大了,他父母过早去世,投靠叔叔婶婶,被婶婶两块大洋买给了磨坊主。他的噩梦从那里开始了,白天被逼的像毛驴一样的干活,晚上睡在毛驴的旁边。幸好后来遇到了白桥的父亲白轩铭,白轩铭以30块大洋从磨坊主手里买下了阿贵,就这样阿贵成了白家的长工。阿贵自从到了白家后,感觉掉进了天堂。白家的老太爷白仁喜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白大善人,所以无论是是长工还是短工,只要说是在白老爷家当工,别人都羡慕的竖起大拇指说声,你真是前世有造化啊!阿贵之前在磨坊主那里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自从来到白家后,不但能吃饱饭,而且顿顿有鱼有肉。之前动不动就会挨打,来白家后,无论是老太爷白仁喜还是老爷白轩铭都是对他笑眯眯的,连句大声说话也不曾对他说过。阿贵对白家忠心耿耿,对白家这个唯一的小少爷更是十分喜爱。他来白家时小少爷也不过才两三岁的样子,那时他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阿贵身上的伤口问阿贵:“疼不疼呢,我帮你吹吹吧!”阿贵当时就哭了。从此阿贵把这个少爷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不知不觉十年了,小少爷白桥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个子快要赶上阿贵了。只是小少爷最近好像特别喜欢往南山这边跑,而且每次从南山回去以后就心事重重。阿贵问过几次白桥也不说,阿贵也不好再问。</p>

    阿贵弯下腰对白桥说:“少爷,累不累,我背你吧!”白桥摇了摇头,往山下走去。阿贵慢慢跟在后面。一个女人的怒吼声和一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一艘小渔船里传来。白桥皱起眉头,停下了脚步。阿贵也停了下来,顺着声音朝渔船上看去,在一株大柳树的下面的湖边停靠着一艘渔船。船上一个穿着兰花上衣,黑色宽腿裤子的女人正在一手拿着铁铲子,一手揪着一个女孩的头发。铲子高高的举起落在女孩的后背上,女孩大声哭着。女人大声的骂:“你这个该死的丫头,你这个妖怪,你害死你妈,还想来害死我啊,做个饭你都会做糊,你是故意想饿死我啊!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女孩哭着求饶着,但是听不清女孩在说什么。</p>

    白桥停了一会儿后,飞跑着往湖边跑去。“少爷,你慢点啊,慢点。”阿贵紧紧跟在白桥后面。“住手,你不许再打她。”白桥站在岸边喘着粗气大声说道。渔船上的女人举着铲子在半空中扭过头来,看着站在岸边的白桥。然后铲子又重重的落在了已经躺在船板上女孩的身上。女人朝湖里吐了一口吐沫不耐烦的看着白桥说道:“我说,你这是哪家的少爷啊!我管我自己的女儿,碍你什么事了,少爷,你少管我家的闲事儿。”阿贵喘着粗气跑过来站在白桥的身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船上的女人说:“张桂琴,你这个臭娘们,要不是红菱她爸收留你和你儿子,你们娘俩早饿死了,你怎么能这么对待红菱啊!”女人又朝湖面吐了一口吐沫,伸出脚朝躺在地上的女孩狠狠踢了一脚后说道:“呸,什么叫收留我啊,我还给他洗衣做饭陪他睡觉呢。他不收留我,我会饿死吗,真是笑死人了,就凭我张桂琴这张脸我能饿死吗?”白桥眼睛瞪着女人,不再说什么。只是往湖边走了几步随后扑通一声跳进了湖里。阿贵来不及在和女人对骂,一边大声喊着少爷,一边也跳进了湖里。女人愣了一下,随后又伸手抓起地上女孩的头发大声说:“赶紧给我起来,金宝的衣服给洗了,以后再给我偷懒看我会不会打死你。”</p>

    红菱此时已经哭不出来了,记不得这是多少次挨打了。刚开始是鞋底,后来是竹板,棒槌,铁铲…自从娘死后,红菱就没再过上一天的好日子。红菱出生在渔船上。记忆中,娘总是躺在船仓里的床上,整个船舱里都是一股苦涩的中药味,娘瘦的皮包骨头,有时候躺在被窝里时,你不会觉得那里还有一个人,她总是脸色苍白,如果不是对红菱微笑着,轻声的喊红菱的名字,红菱就会以为她没有呼吸了。可就是这样的娘也让红菱很幸福,因为她可以天天给娘熬药,可以在晨曦中在月光下和爹一起摇着渔船轻轻哼着歌曲,看着娘苍白的脸上一抹淡淡的微笑。</p>

    可是现在她看不到娘那苍白的脸上淡淡的笑容了。她每天都得面对这王屠夫家的老婆张桂琴这张涂满胭脂的脸。娘死后一周张桂琴就带着三岁的儿子王金宝住到了红菱家的船舱里。红菱爹对红菱说了声,以后叫娘,就走到船舱外摇动船桨了。红菱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身材苗条穿着红底百花的棉袄,黑色的棉裤。头发挽在脑后,别了一朵红色的山茶花。脸上涂满白色的粉,一双圆圆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嘴唇上涂着鲜艳的红。红菱想起和爹去集市上看到叫春香楼的门口站着的那些女人的模样,她们看到老爷少爷模样的男人都会大声叫道:“来呀,里面来嘛,保证你开心啊!”红菱低下头没吭声。张桂琴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抱着金宝进了船舱。船舱里的中药味渐渐变成了尿骚味,胭脂味。红菱第一次挨打是张桂琴来到渔船的第十天。她一不小心把金宝的拨浪鼓弄掉湖里去了,金宝哇哇大哭,红菱赶紧跳到湖里给捞上来了,没想到金宝又把拨浪鼓扔到了湖里哭的更伤心了。红菱还没来的及再跳下去,正好张桂琴和红菱爹卖鱼回来。一看到金宝哭就问为什么,金宝指指红菱又指指飘在湖面上的拨浪鼓。张桂琴顿时明白了,她抱着金宝哭着说:“我可怜的大宝啊,怪娘啊,娘出门去卖鱼把你自己留在这里,差点就让你没了命啊…转过身瞪着浑身湿漉漉的红菱说:“你这个没良心是丫头,我对你不薄啊!每天像个老妈子一样的伺候你,你居然想害我儿子。”又对红菱的爹说:“你这个没良心的,要不是老王死了我怎么会跟你受这份罪啊,老王啥时候让我吃过这份苦啊,我不过了,不过了。”说完哭哭啼啼进船舱里收拾包裹。</p>

    红菱的爹黑青着脸,走到红菱面前举起手狠狠的给了红菱一个耳光。这是爹第一次打红菱。红菱顿时感觉眼前有许许多多的萤火虫飞来飞去。听到声音的张桂琴先是扭过脸然后愣了一下。又哭着说道:“还是我走吧,你别打她了,人家会说我这个后娘的不是的。”说完抱着金宝背着包袱就想走。红菱的爹拉住张桂琴的胳膊说:“他娘,你别生气了,你也知道,这孩子她娘一直卧病在床,没有管教过着孩子,她需要你管教啊,你走了谁来管教她呢,别走啊!”“红菱,快求娘别走。”红菱看着爹的眼睛,那眼睛里是祈求是期待。红菱赶紧跪在张桂琴面前说:“娘,别走,娘,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照看好弟弟。”红菱爹连忙点头哈腰接张桂琴肩膀上的布包,又赶忙给张桂琴搬来一把椅子。张桂琴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把金宝抱在怀里递给金宝一颗糖。然后瞪着跪在面前的红菱说:“你既然叫我娘,我就得好好教训你,你过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把金宝的波浪鼓扔到湖里去。”“娘,我没有,我不小心碰的。”张桂琴脱掉脚上的鞋子,狠狠抽在红菱的脸上说道:“小小年纪心就如此坏,还撒谎,看来我不教训你,别人真以为你是没娘的娃儿。”一鞋底一鞋底朝脸上抽去。红菱的爹蹲在船头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没说一句话。红菱不知道被抽了多少鞋底,只知道那天她看到月亮像一张邪恶的笑脸投映在湖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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