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觉没想到己方的空投反而助长了敌军的士气,便向俞飞鹏抱怨起来:“俞部长,我军空投的作战物资近半数资与敌用,我部力量得到加强的同时,敌军力量亦未曾减弱半分。如此空援还不如不援!麻烦俞部长转告委员长,多谢委员长美意及厚爱,还是请俞部长想办法尽量从陆路将物资转送入城吧。子珊看到大量的作战物资落入敌手便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俞飞鹏连忙解释道:“子珊,不要讲置气话。如今衡阳已然成为孤城一座,你要我如何从陆路运送补给入城?支援衡阳的各支部队都遭到了日军的截击和围堵。但是你放心,衡阳在当前抗战形势下的超然地位是毋庸置疑的。瑞元(蒋介石幼名)此次也是万分紧张!听说衡阳被围,这几天每天都亲自打几个电话来询问空投的情况。昨天听说生姜、大蒜等医用物资未能及时投放还大发雷霆。今天还特意指示要多投迫击炮弹,你要是觉得不需要的话那我就下令不空投了。一来我对委员长有个交代,二来也省得麻烦。”
方先觉一听到空军要向衡阳补给迫击炮弹,两只瞳孔顿时放大了数倍,马上说道:“俞部长,我刚才的确是在说置气话,您也不要往心里去,还是继续执行蒋委员长的空投指示吧。我的意思是空军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小日本不去抢我们的物资。我看着他们坐享其成心里就不爽。”
俞飞鹏笑道:“你以为我心里就爽啦?为了这次空投支援衡阳的事情我可是没少费心费力。结果还挨瑞元的骂,要不是他看在我是他表哥的份上,估计早就罚俸降薪了。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放心,小日本那边我会想办法对付的。你就等着瞧好了。”
方先觉满是疑虑的挂断电话,对俞飞鹏部长说的话半信半疑,俞部长真的有手段来对付这些狡猾的日本鬼子么?
俞飞鹏这几天被蒋介石念叨的耳朵快生茧子了,听着蒋介石不厌其烦的唠叨俞飞鹏就心烦意乱,以至于蒋介石电话再次打过来询问桂林方面补给准备情况的时候俞飞鹏干脆就不接了,他以自己耳背听不清楚委员长指示为借口,命令吴懋来接委员长的专线。
吴懋对此是心知肚明,渝桂之间架设了有线电话,装有载波机,在委员长通话期间,沿线的其他电话基本都停用了,声音是绝对清楚的。吴懋分析俞飞鹏不愿意接电话的原因是因为衡阳保卫战事关重大,俞飞鹏怕出了差错不好推卸责任,便找了个替死鬼。
吴懋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去接蒋委员长的电话。蒋介石一听吴懋口音就不对,问道:“忠稚(俞飞鹏又名忠稚,字樵峰)哪去了?找他来接电话。”
吴懋抹了抹头上的汗珠说道:“最近桂林方面屡遭敌机空袭,爆炸声四起,致使俞部长耳朵有些失聪。部长让我代为转告。”
蒋介石听到吴懋如此说,便没有再坚持,指示后勤部密切配合桂林空军做好衡阳空运的保障工作,尽可能多的向衡阳运输各种急需的物资,尤其提及不得将作战物资空投到敌军阵列中,否则以通敌罪论处。
吴懋听到委员长这么说,便心中一紧,要知道目前随机空投物资的都是由后勤部进行指派的。万一哪天空投的物资被风刮到敌军阵地上去的话,后勤部指派的随机空投物资的人员可就要遭殃了。
吴懋赶紧请示俞飞鹏如何处理,毕竟这件事做好了未必有功,做砸了铁定有错。俞飞鹏稍一思考,便和桂林空军司令商量将空投任务委托给空军来执行。空军司令并不知道误投敌军要被重罚,以为接过空投任务是个不错的差事,认为其中多少有些油水可捞,便一口应承下来,同意后勤部安排,由桂林空军来负责对衡阳的投递工作。应投的军用品由后勤部第一办事处按照计划包装好,运抵机场待命。剩下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了空军。
参与空投的C-47型运输机每天都有两到四架不等,每架飞机每天都可飞往衡阳空投四次,但有的飞了一两次便被调往其他地方,实际上每天参与到衡阳空投的飞机不超过十架次。
参与空投的飞行员有时看到空投到敌军中的物资引发了敌军的哄抢,便心生一计,向上级建议设计几包地雷,将拉火线隐蔽放在袋口,然后再将这些假物资,真地雷投运到日军军阵中,让他们吃个哑巴亏。
建议马上得到了批准,负责运输假物资的运输机装模作样的在衡阳上空盘旋了一番后径直朝日军阵地飞了过去。
方先觉仰天看的头都有些酸了,问站在一旁的空军顾问陈祥荣,“这架飞机怎么就不投呢?”
陈祥荣也不明所以,今天地表无风,万里无云,应该是个空投的好时机,而且陈祥荣命令摆下的标示应该非常显眼,陈祥荣特意让下属把白布改成了红布,好让飞行员一眼就看到地面的指示信号。
真他妈见鬼了!陈祥荣心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陈祥荣无法回答方先觉提出的问题。只见飞机越飞越远,在敌军阵地上开始投下了朵朵伞花。陈祥荣的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骂道:“这飞行员是瞎了眼么?这么明显的目标不投,干嘛呢?”
方先觉也是大为诧异,指着飞机大骂道:“这个飞行员脑子里面进屎了么?我看他十有八九是个汉奸!”方先觉气的拔出腰间的勃朗宁瞄向了空中的飞机打了一枪,随后又想到自己这样做无非是浪费子弹而已,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又恨恨地将手枪插到自己的腰带中,命令道:“给我睁大眼睛看准了物资飘落的方向,要是有小鬼子敢过去搬运,就给我狠狠的轰这些狗娘养的!”
收到方先觉军长的指示后,阵地前沿各个炮兵观测哨所都把目光盯紧了降落伞飘落的方向,岩永汪听到有大量的降落伞向己方阵地飘落的消息后也是精神一震。前几次命令手下搜集到的国军空投物资都还是挺管用的,尤其是那万金油,用来提神醒脑的确不错,可惜大日本帝国好像没有这样的东西。
岩永汪随即命令依照前法处置这批空投物资。依照前法也就是谁抢到的物资就归谁,只要上缴一小部分给师团做做样子就行了。对此,田部久次郎是食髓知味的,重庆方面的几次空投,得到好处最多的就是他的大队。因此,田部久次郎根本就不需要岩永汪的提醒,田部大队的各支前线部队主动派出人手去抢夺空投物资。
站在枫树山观测所上的二十八团迫击炮连连长白天霖看着蠢蠢欲动的日本兵,笑道:“这些小鬼子为了抢咱们的空运物资连命都不要了!哥几个,看准了就给他们来一炮!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病猫啊!”
迫击炮炮手们个个精神抖擞的不断估算着角度和距离调整着迫击炮炮筒的倾角和方向,看准了目标后,就“嘭、嘭、嘭”接二连三的掷出了迫击炮炮弹。由于在前几次抢夺空投物资的时候日军并没有受到重庆军的骚扰,这次突然而至的迫击炮弹让日军很受伤。日军付出了数十人的伤亡后才将重庆军空投的物资夺回阵地,参与抢夺物资的士兵还没有将抢夺到手的包裹放稳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推倒,撕开包裹先睹为快。
日本军曹加藤正夫挤开了身旁的两名伍长,一把扯开包裹上的绳索,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加藤正夫瞬间被一团火焰吞没,周围的两名伍长也被突然而至的冲击波推向高空,登时毙命。
兴高采烈的日军为获得了大量的战利品而感到欣喜的同时,并没有注意到加藤正夫等人是怎么样挂掉的,于是同样的一幕便接连上演。这时,田部久次郎终于发现了问题,骂道:“混蛋!!!支那军投递的这批物资有问题!!!传我命令,不得擅自开启这批空运物资!立即封存起来!”
距离田部久次郎布防区域不远的永里恒彦眼巴巴的看着重庆军的物资全部投递到了田部久次郎的防区,便打电话给田部久次郎进行索要。田部久次郎正在火头上,伤亡几十个却抢到一堆炸弹,没好气地说道:“你要的话我就全给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永里恒彦听说了前几次田部久次郎收获不少,自然以为田部久次郎在开玩笑。立即说道:“田部君,你在说笑吧?”
田部久次郎怒道:“我当然在说笑!死伤几十个人,拿到一堆不能用的炸弹,你让我怎么办?”
永里恒彦以为田部久次郎不想让自己分一杯羹,便说道:“田部阁下不好办那鄙人就替阁下来操劳吧,我这就安排人手来把这些‘炸弹’给运走!”
田部久次郎郁闷不已,心想也只好如此了,便答应了永里恒彦的要求,将这些危险品全数移交给了永里恒彦。
永里恒彦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以为自己真的捡了个宝。刚将十余袋物资运回防区就迫不及待的命人打开,结果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将让永里恒彦呆若木鸡,永世难忘。血肉模糊的躯体和惊天动地的惨叫让日军将士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上不会平白无故的掉馅饼,世界上也没有不花钱白吃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