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空地斗法（一）

    等方先觉的电话打到暂五十四师师部的时候，饶少伟手下已经打捞起数袋物资了。河对面的敌军也发现了守军的异常行动，不时的躲在江东岸边的工事里向打捞的守军放冷枪。为了捞到这些急需的物资，饶少伟甚至伤了好几名大头兵。对此，饶少伟恨得有些牙痒痒。传令下去要求属下各部以日军之道，还治日军之身。于是攻防两军隔着湘江河“乒乒乓乓”地练起了远射。虽然收效甚微，但也练就了几名神枪手。

    饶少伟看着打捞上来的十余袋作战物资，有些小兴奋，不知道这些包裹里面运送的是弹药还是医用物资。围观的暂五十四师官兵们都很感兴趣，围作一堆。都恨不得马上把这些麻袋拆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大家都满怀期盼的看着饶少伟，饶少伟笑道：“还傻愣着干嘛？拆开看看！”

    顿时将士们一拥而上将十几个麻布袋子分别拆开。看着静静的躺在麻布袋里的万金油和伤风丸，将士们都有些失望。真不知道后勤部空投这些玩意有啥用？难道拿着万金油和伤风丸就能把刚才为打捞这些物资而受伤的士兵们的伤口处理好？好在暂五十四师的阵地上伤员不多，饶少伟叹了一口气，心想能够补充一点子弹也是好的啊，真不知道俞飞鹏他们是怎么想的，难道以为战场上都是些头痛脑热，伤风感冒的人么？

    伴随着满腔希望的落空，饶少伟瘪嘴说道：“给三师和预十师各送一袋，方军长那里也给我送一袋，其他的兄弟们分了吧。估计是委员长担心咱们感冒中暑，提前给我们预防预防。”

    甘印森试探道：“要不咱们向薛长官请求空投一些弹药补给？人不吃饭，一两顿倒是饿不死，枪炮要是不吃饭，鬼子上来我们可就只能干瞪眼了。有道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要不咱们也哭哭？”

    饶少伟摇了摇头说道：“要是哭管用的话你我还用守在这湘江边上吹冷风么？我俩早就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端坐在茶馆里听曲喝茶了！现在我只有天天烧高香，希望祖上蒙德，让我和兄弟们平安逃出衡阳城。”

    甘印森无奈道：“现在日寇四面围城，听说衡阳外围的鬼子们已经开始准备围点打援的相关事宜了。我们就算逃出去也在鬼子们的算计之内。师座不会认为横山勇只会派两个主力师团进攻衡阳吧？我听战报说独立步兵第五旅团不是也开到衡阳城北来了么？”

    饶少伟愁眉紧锁，“如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小日本非要拿爷爷祭旗，老子也不是他妈好惹的！不给咱们一条活路，咱们就和他死磕到底！！！一命换一命，大家都别活！”

    甘印森突然发现饶少伟像变了个人似的，胆小懦弱的性格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兔子逼急了还咬人？真希望这些小鬼子千万别把饶师长给逼疯了，说不定他真会干出那种玉石俱焚的傻事来。

    方先觉收到饶少伟送来的空投物资后变得哑口无言。第十军的四个野战医院早已是人满为患，每个野战医院都有负伤官兵千余人。每次方先觉前往各个医院视察的时候，都被将士们痛苦的呻吟声和剧烈的呼号声所震撼，尤其现在天气渐渐转热，各野战医院的卫生条件有限。密密麻麻的绿头苍蝇轮番向伤病员的创口发起攻击。苍蝇们不断地吮吸受伤者的血液，传播各种病菌，从而更加加重了创伤士兵的感染程度。

    而由于中国第十四航空队（飞虎队）的出色表现，日军的空袭部队都改在夜间进行轰炸，不敢在大白天来捋飞虎队的虎须。因此晚上敌军空袭衡阳成了守军必须面对的功课之一。日军空袭部队投下的燃烧弹让早已遍体鳞伤的衡阳城整个晚上犹如白昼一般。面对敌军的空袭，野战医院的伤员不被炸死也有被烧死的危险。方先觉遂命令酌情将伤员转送到防空洞中以避免将士们遭受第二次毁灭性打击，尽量的保存作战力量。

    可是重围之中的衡阳物资匮乏，重伤患者想要用开水清洗一下伤口都不容易，药棉更是稀缺品，难以寻觅。更不用说酒精、碘伏这些消毒杀菌的独门利器了。方先觉急的毫无办法，只能将张介仁、孙炳彪等几位野战医院的院长骂了一个遍，可是骂了亦是没有办法。第三野战医院的院长郑焕华情急生智，说道：“要不咱们把全城的棉花被都拆了，把棉絮都掏出来，用滚水去煮烫一番，当做药棉来使用？”

    郑焕华院长提出来的这个主意的确切实可行，现在天气炎热，被困衡阳的军民也不需要盖棉被来取暖，将棉絮用来消毒的确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方先觉立即批准了这样的要求。可是光解决了药棉的来源没有消毒药品和消炎的药物治疗这些伤员不只有纸上谈兵？

    方先觉对后勤部投递过来的八卦丹、万金油非常不满，这些东西和伤兵挨不上半点关系，现在第十军的伤兵们基本上是被日寇的毒气和枪炮所伤。感冒风寒咳嗽头痛的几乎没有。几个野战医院院长看到后勤部空投过来的药品都是一阵苦笑。这些药品就算投递过来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啊。

    方先觉便将几个野战医院院长的诉求转告给了俞飞鹏。蒋介石也通过特殊渠道获悉了前线伤员的急所，由于盘尼西林（青霉素）这样的抗生素中国尚未实现国产，而主要生产国美国对于这样的战略资源也是优先供应给欧洲的盟友——英国。蒋介石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责令俞飞鹏向孤城衡阳空投富有杀菌效果的大蒜和生姜，再往空投的包裹中加些用来补血的红糖，以应对前线将士缺医少药的困局。

    但是日军的地面部队发现守军通过空中补给物资后便开始不断地加强防空力量的布置，如果在白天进行空投，风险很大。运输机的飞行员都拒绝执行如此高风险的空中支援行动。最后经过后勤部与桂林空军司令部的一番协调之后，空军终于同意派遣运输机在夜间向衡阳进行空投。

    于是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衡阳城内的军民便一边期盼着自己的空援开足马力，迅速到来；另一边则祈求着敌军的轰炸机出了故障，被迫停飞。

    为了方便让空投的军机找到目标，在第十军空军顾问陈祥荣的建议下，方先觉决定在衡阳市中心空旷地带树立一个约十米直径的圆灯一周，作为投掷区的标示。可是黑夜之中很难区分出来机是敌机还是我机，只有依靠陈祥荣仰面侧耳侦察。陈祥荣仔细分辨了好一番后，大声疾呼：“这是我机！我机……”

    听到陈祥荣的判断后，大家便急忙开始准备。将地面的指示灯点燃后等待着友军物资的投递。可不一会就听到尖锐地炸弹破空声响了起来。陈祥荣的脸色瞬即变得苍白，改口道：“这是敌机！！！是敌机！！！大家快隐蔽！！！”

    顿时大家乱作一团，而闪亮地指示灯都来不及撤走，被日军的轰炸机当做重点攻击对象倾泻了大量的弹药。

    陈祥荣灰头土脸的爬起来，看着被炸成碎片的指示灯，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第十军的空军顾问可真不是那么好当的。自己好心反而办成了坏事。实在是愧对第十军的将士们，陈祥荣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好在方先觉听到消息后就马上过来安慰陈祥荣，说道：“贤弟，你也不用过分自责，这黑灯瞎火的辨认敌机我机本来就需要高超的技巧，你是战斗机的飞行员，轰炸机可能并不熟悉，我们不怪你。哪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我们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就不怕别人的冷嘲热讽。以后要是有人嘲笑你的话，就直接告诉我，我来处分他！”

    陈祥荣感激涕零，说道：“军座，您太客气了，这本就是我的失误，兄弟们有些怨言也是应该的，你看好不容易做成的指示灯还没发挥任何作用就被我给糟蹋了。”

    方先觉摇手道：“话不能这么说，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哪个人没有软肋短板？我不也是缺点多,优点少吗？要不然我当军长那会哪会有这么多的团长和营长联名反对我坐这把交椅呢？”

    陈祥荣大吃一惊，没想到这样和蔼可亲的长官竟然被大量的中级军官联名抵制。陈祥荣看向站在方先觉身旁的参谋长孙鸣玉，想求证方先觉所说的是否属实。

    孙鸣玉知道陈祥荣心中疑云重重，便笑着解释道：“军座心怀天下，属下们一时失察没有选好边、站好队，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不是每一位属下都能理解军座的良苦用心，跟的上军座的敏捷思维。”

    方先觉用手遥点孙鸣玉，笑着说道：“参谋长你就不要再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又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陈分队长有太大的工作压力。好让他把我们第十军的防空工作和空援补给工作做得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