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希贞逃回涧头集的当天下午,惊魂未定便见乡丁慌慌张张跑来报丧。
龙希贞得知详情后,他如五雷击顶,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才嚎叫起来:“奶奶的,我上了土八路的当了,他们抄了我家,打死我爹,这杀父之仇,我、我一定要报!一定要报!”
龙希贞捶胸顿足,嘴歪眼斜地吼了一通,在乡丁劝说下才慢慢冷静下来。
龙希贞一面派人去峄县请求鬼子大队长为自己报仇;一面抓过枪、滚上马,带着大队伪军奔向龙口村。
龙希贞一进院门就听见一片哭声。这时,全家人正在龙传道的尸体旁哭喊。
龙希贞一步抢上前跪下大哭:“爹啊……我、我一定替你老人家报仇雪恨!”
随着龙希贞的哀号,龙太太等在默默地落泪。
“别光哭了,快给你爹成殓吧!”龙太太说,“家里人就等你哩!”
好在龙传道前几年就为自己备好了棺木。龙希贞让乡丁弄来几匹白布,找来茼麻做好了孝衣孝帽。全家人披麻戴孝又哭了一番,接着为龙传道穿好寿衣,把他放在堂屋明间的灵床上,用白纸盖上脸,算是小殓了。
这时,龙家大院白纸封门,以示举哀。
接着,龙希贞找来家族的几个“头面人物”商量了一通,又让村里的阴阳先生查了阴书,定在农历三月十五安葬,并向四处亲友发了报丧帖。
龙太太让龙希贞通知龙希贡,龙希贞一听就来了气:“还叫他干啥?爹就是被他们那伙土八路害的,咱龙家没有他这个混账东西!”
大殓那天,龙希贞跑到村头向西南喊了三声:“明光大道西南行!”
龙希贞为爹喊了路,回来后,全家举哀,把龙传道头南脚北地挺在灵床上,用茼麻扎好两脚,手腕上系了“打狗饼子”——一共51颗,与龙传道岁数相等。
龙太太给丈夫嘴里放了一枚“乾隆通宝”,龙希贞的老婆大白菜不顾众人反对硬往龙传道嘴里塞了一块“袁大头”,还说:“老爷生前最爱的是银元。”
接着抬尸入棺——一副上好的柏木棺材,由厚4寸、宽2尺5、长7尺5的柏木板打造而成。龙传道常说的“狡兔三窟”,这也可能是“一窟”,若非及早备下,这战乱年月真难寻呢。龙传道“正寝”后,龙太太把他平时爱穿的衣物全填进去了。
刚要盖棺,大白菜慌忙拿来烟枪和一大包烟土放进去:“老爷最爱这一口儿,咋能不带上呢!”
龙太太狠狠瞪了大白菜一眼,也就由她去了。
盖棺后,四个和尚劈哩啪啦钉上长命钉。一个和尚放好牢盆和倒头板;另一个和尚点燃了倒命灯。全家人跪在灵前焚香烧纸又哭成一片。
“爹啊!你老人家走的不是时候,土八路又时时来犯,儿子不能喇叭号筒、金车玉马发送你了……等安葬那天,我发誓要用仇人的头祭奠你老人家的在天之灵!”龙希贞哭喊着。
在龙希贞守灵的几天中,倒也来了几处亲戚拿着丧礼和幛子来吊唁,涧头集的几个汉奸都送了挽幛。
出殡的头天晚上,“送盘缠”(行路祭)和“辞灵”时,龙希贞和全家人又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龙希贞的嗓子变成了“公鸭嗓”。
发丧这天,涧头集日军小队长鸠山带了20多个鬼子来看热闹,伪军副大队长又增派40个伪军前来“保驾护航”。
龙家大院门口路中心停放着棺木和供桌。
龙希贞身着孝袍、腰扎苘绳、头戴苘编的大顶孝帽,两耳各挂着一只大棉球,手拄哀棍领跪在前;女眷白衣白鞋、孝绳扎腿同头戴孝巾、白布蒙鞋的亲属跪倒在后,一片白压压的。
龙希贞行“三跪九叩”礼、其余人“二十四拜”后,执事先生一声吆喝:“起棺——摔牢盆!”
龙希贞见棺材一动,就摔了牢盆,由长孙龙耀祖举哀旗引路,他一步一跪领着众人送棺,孝女送棺至村头返回。由孝男直到墓穴埋葬。
龙口村的百姓挤满街看热闹,心里都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