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汪矿的大火烧了一夜,东门日伪军同南门外矿井大院的鬼子也打了一夜。天亮之后,鬼子才明白上了当。贾汪矿鬼子队长山本气得像一条疯狗狂嚎。他一面让人收拾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一面把伪军大队长李昌明抓来毒打了一顿。
接着,贾汪全镇戒严,李昌明带领特务队和矿警队挨家挨户搜查可疑分子。
矿警第二中队律子云部搜查到王脉凤家时,发现王茂萱、孙锦成不慎留下的两顶席夹子,不由王脉凤申辩,一口咬定王脉凤窝藏八路,就捆上押到鬼子队部。
王脉凤,又名王凤,女,侯孟乡杜安村人,八路军情报站地下情报员。八路军陇海南进支队在杜安集爱国人士龚效鲁及其子共产党员龚纲整协助下成立情报站。王脉凤在龚效鲁父子的教育下,毅然参加了八路军。后被派遣潜入贾汪日伪据点,为八路军递送情报。
山本狠狠瞪着王脉凤大叫:“你的,八路的干活,死了死了的!”
“俺一个女人家,只知道洗衣干活,咋会成了八路?”王脉凤平静地说。
“别装糊涂了!戴席夹子的两个人就是土八路,有人看见有两个陌生人昨天去你家!”李昌明一口咬定说。
“俺不知道是哪个叫我洗衣服的人把席夹子丢在俺家了,大队长,你可不能胡说啊!”王脉凤瞪着李昌明说。
“你的狡猾狡猾的!”山本说着抽出东洋刀架在王脉凤脖子上。
王脉凤眼皮不眨,昂首挺胸,毫无惧色地瞪着山本。
“你还敢撒谎!我问你,李昌田和你是什么关系?说!”李昌明逼问。“他和你的士兵一样,常让我洗衣服,咋的?给你们洗衣服也有罪?”
“他是八路你能不知道?”
“李昌田是你的亲信小队长,和你最好,他要是通八路,你才最清楚哩!”
“太君,这个女人诬害好人,一定是八路的干活,李昌田这次逃跑,就是她牵的线!”李昌明说着,上前就打了王脉凤一耳光。
王脉凤杏目圆睁,剑眉一挑,用力吐了李昌明一脸唾沫:“呸!你这个狗汉奸,卖国求荣,狗仗鬼势,心肺都黑透了,还有什么脸说我诬害好人?你死了连狗都不吃你哩!”
“你,你……”李昌明气得直跺脚,刚抬手要打,被山本制止了。山本没想到王脉凤如此厉害,明白她不是一个寻常的女人,又听她说起李昌田的事,就对神色慌张的李昌明起了疑心。为了深挖八路军的情况,他命令鬼子把王脉凤关进大牢。
大牢里一片漆黑。王脉凤坐在一块烂席上想了很多:四岁女儿的笑脸,母亲倚门而望的神情,参加革命以来的经历,都一幕幕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知道身份已经暴露,敌人不会放过她,为此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此刻,她似乎听到自己在党旗下的誓言,顿时热血沸腾,勇气倍增。她忘不了党和同志们对自己的关怀和教育,忘不了父母和乡亲们对自己的期望,她不由地握紧拳头喊道:“不怕牺牲,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到底! 不知什么时候,门“咣噹”一声开了。她又被押到山本的办公室,面对一张张狰狞的鬼脸,王脉凤镇静自若,傲然挺立地蔑视着一脸奸笑的山本。
“你的大大的年轻漂亮的有!只要你为大日本帝国的干活,前途的光明的有!”山本挤着笑脸说。
根据各种情况,山本已判定王脉凤是八路军的情报员。他想从王脉凤口中得到更多的东西,见王脉凤不说话,忙叫人搬过一把椅子,王脉凤看也不看,仍怒视着山本。
“你的,骨气的有,我的佩服佩服,说出你们的人,我的送你去上海享福的……”山本说了一通,见王脉凤仍一言不发,以为自己的中国话不好,就让翻译劝降。
瘦个儿翻译罗嗦了半天,王脉凤还是一声不吭,只是望着这个汉奸表演。
无声的反抗更让敌人恼怒。
这时瘦个儿翻译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对山本叽哩哇啦说了一阵,山本 “唰——”的一声抽出指挥刀抵在王脉凤的胸口上:“你的良心大大坏了的!不说话的,死了死了的!”
王脉凤剑眉倒竖,两眼喷火,逼得山本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本从未见过如此不怕死的女人:“我的,要你说话的,说话的!”山本吼着用刀尖把王脉凤胸前的衣服挑开一道口子,接着发出一阵淫笑。
“畜牲!”王脉凤声若狮吼。
“哟西!你的开口了,快说出你的人,不说的,我把你的衣服扒光的干活!”山本说着用刀尖又把王脉凤的上衣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接着猛地一扯,就撕下来一大片……
“小鬼子,你不是人养的,姑奶奶和你拼了!”王脉凤大喊着用手拨开指挥刀,猛地飞起一脚,正踢在山本的要命处。
一声惨叫,山本就倒在地上。两个鬼子扑上来,扭住王脉凤猛打,王脉凤一口咬下一个鬼子的耳朵……
山本见王脉凤被三名鬼子摁在地上乱打,就举起钢刀要砍下去。他忽然想到徐州特务长山田要他撬开王脉凤的嘴捉大毛猴子的命令,那钢刀又缩了回去。他命令鬼子把王脉凤押回大牢。
望着王脉凤临出门投向他的轻蔑目光,山本不寒而栗。他由王脉凤的威武不屈,深深感到中国人的不可征服;一想到占领鲁南以来遭到八路军的种种打击,及日本军队由强攻转为保守作战的局势,便明白了“圣战”的渺茫。
接下来几天,山本软硬兼施用尽了各种办法,仍未得到王脉凤的口供。山穷水尽的山本向山田报告后,决定杀害王脉凤。
临刑这天,天气十分燥热。闷得人发慌。一块块深灰色的云彩从西北方向慢慢向这里移动。
贾汪南门外的一片荒地上,布满了日伪军的岗哨。
几个鬼子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守在一个新挖的坑旁。距土坑100多米的地方站满了被鬼子逼来的老百姓。
山本要杀一儆百,让老百姓看看八路军的下场。
这时,王脉凤戴着脚镣手铐被两名鬼子推到土坑旁。
她遍体鳞伤,破烂的衣服上血迹斑斑。受过重刑的双腿如铅块一样沉重。她向前挪动一步,身子一晃差点倒下,但勇气和信念使她昂首挺立,如松似柏。
“王的,你的孩子、母亲的不想?嗯!”山本使出了最后一招。
王脉凤此刻确实想到了丑妮,想到了爹娘,想到了美丽的微山湖和玉带般的大运河。她多么想再看一眼丑妮和爹娘,多么眷恋养育她的山山水水,她不由地热泪盈眶……
山本见她动了情,心头一喜:“王的,你的年轻的,好好的活着,现在说出谁是八路,我的放你回家。
“我是八路军!我是共产党!”王脉凤大声喊道,声音震荡荒野。
山本一惊:“啊……快说,贾汪的还有谁是八路?”
“除了你们这些狗强盗,山东和全国都有我们的八路军!”
“死了死了的!”山本蝎蜇般叫着。
王脉凤一昂头:“乡亲们,小鬼子就要完蛋了,别怕他们。”
未等鬼子动手,王脉凤纵身跳进土坑:“打倒小日本!……”
大铲大铲的黄土飞向土坑。
乡亲们人人低下了头、个个流出了泪,心里都在喊“打倒小日本!”
就在此时,先前西北方向移动的黑云,忽然涌了过来,霎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随着一声炸雷,那麻杆子大雨就砸了下来。
是夜,王脉凤的遗体被乡亲们扒出来埋在南门外高高的山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