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庄村上空血雾腾腾。
丁瑞庭巡视一圈,一排长殷延巨、神枪手李明生等六个同志牺牲了。他按住悲痛,不时地扭头向小王庄方向看去。
三排长沼泽生也着急地问:“二排怎么没动静?”
正在这时,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左臂扎着毛巾,上面浸透了血渍。
丁瑞庭一怔,连忙迎上去扶住他。
通讯员报告:“村东北有敌人,回来时敌人向我射击。”
“二排呢?”
“二排撤了。“
丁瑞庭没再吱声,他冷静地沉思了一会,随即命令部队撤进杨家圩子。
圩子是长方形,中间一道墙把它隔成南北两院。南院是砖瓦房,住着地主全家,北院是长工房,牲畜房。四周围墙有一人多高,大门朝东。圩子四角,大门北侧和南院各有一座砖面合砌的两层炮楼。战士们把大门关死,搬来三根粗实圆木顶住。
丁瑞庭在大门北侧的炮楼上正在观察敌人动静,见王华堂、邵泽生上来了,便问:“都撤进来了吗?”
“都撤进来了。”
丁瑞庭立即布置战斗任务:“一排守南院,三排守北院,注意节约子弹,注意照顾好老乡。”
两个排刚布置好,敌人又进攻了。
日军利用被烧毁的房屋作掩护,慢慢向圩子逼近,但被南面两座炮楼上的机枪居高临下的火力死死封住。
敌人感到炮楼威胁很大,小野便集中所有火炮、掷弹筒,先对东南、东北、大门北侧三个炮楼狂轰。
围墙内外,烟火升腾,弹片纷飞。
南面一座炮楼中弹倒塌。
东南角炮楼二尺多厚的楼墙慢慢松动,砖石直落,接着也塌了。
紧跟着,大门北侧的炮楼也塌了,碎砖断瓦砸伤了不少战士。
三排有五六个战士被埋在瓦砾里。
敌人又将火力转向另三个炮楼。
丁瑞庭一面指挥战斗,一面命令战士撤出炮楼,迅速抢救被埋的伤员。
老乡们见此情景,也不顾一切地跑出来,扒砖掀石,抢背伤员。
六个炮楼全塌了,围墙也被炸倒了好几个地方。
小野以为这下子八路军可完了,便把指挥刀一挥,敌人就放着胆子冲过来。
突然,围墙里伸出一支支乌黑的枪筒,喷出一条条火舌,日军前面的一排倒了下去。
乱了营的日伪军正要后跑,被小野拦住,又掉头冲了过来。
单立坡的机枪叫得最欢,敌人气坏了,集中火力对付他。
埋伏在几处缺口里的战士把一颗颗手榴弹扔向敌群。
单立坡这个傻大个儿却是胆大心细的人,他一会在南面,一会到东面,不断变换位置,瞅准就是一梭子。
单立坡不仅保护了自己,还把敌人搞懵了,不知道院里到底有多少机枪。
弹药不多了,丁瑞庭命令:“注意节省子弹,要把子弹都集中给枪法好的同志,等鬼子靠近了再用枪打。”
圩子里火力越来越弱,几个伪军喊叫起来:“八路没子弹了!”
王华堂对身边的战士低声命令:“不要打枪,用砖头,等鬼子靠近了,再打排枪。”
狡猾的敌人听不到枪声,也怕上当,便利用地形慢慢逼近。
见战士们扔出一阵砖石瓦块,才放了心,便大着胆子一窝蜂卷了过来。
王华堂大喝一声:“打!”
单立坡端起机枪。“突——突——突——”横扫过去,接着又是一排手榴弹。
刹时日军炸了营,一片嚎叫。
子弹越来越少,手榴弹也没有了,战士们上好刺刀,准备与敌人拚杀。
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候,忽然有七、八个老乡拉着几个木箱走过来。
王华堂他们正纳闷,老乡们把木箱放下说:“打开看看吧”。
王华堂用刺刀撬开箱盖一看,“子弹!”他惊喜得跳起来。箱子里装满黄澄澄的子弹,用布一层层隔得好好的。
单立坡、肖振海撬开另外几个箱子,里面装满了手榴弹、子弹,其中一箱还有8支汉阳造枪。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丁瑞庭拉着老乡们的手,连忙问道:“这是哪来的?”
“中央军从台儿庄会战时我们拾回来,这院杨家都收了去,埋在地窖里。听说咱们队伍子弹不足,我想起来,院主人杨德本也乐意献出来,今天可派上用场啦!”
群众的支援,更加坚定了战士们血战到底的信心。
敌人的一次次进攻被打退了,南围墙大部分塌了,一排又撤到北院坚守中墙。
正晌午了,敌人好一阵没有动静。大伙正猜测敌人又耍什么花样,忽然院子里“咣—咣—“,落下几发炮弹,一股股白烟弥漫一院子,呛得人们直打喷嚏,流眼泪。
丁瑞庭见识多忙喊:“毒弹,快把手巾浸湿捂住鼻子。”
大家纷纷拿出毛巾,没有毛巾就撕下衣片,可是水缸都震裂了,一时找不到水。
一个老乡喊:“这里有水!”大家朝他奔过去,见牲口棚前有个小洼坑,里面有点积水,浑浊腥臭,可谁也顾不得了,把毛巾沾湿捂住鼻嘴。
敌人接连打了三次毒气弹,发起三次冲锋,都被打退。
王华堂觉得守中墙不能有效地发挥火力,便从全排中挑选了五个战士组成一个组,做了充分战斗准备。这个战斗小组要寻找战机冲它几下子。
这时正好南面的日军又拥上来,等敌人靠近了,王华堂把手一挥,五个人猛虎一般跃出北院,向南围墙扑去。
单立坡瞄准前头的几个日军就是一梭子,另外几个战士也各扔出两个手榴弹,趁着烟雾,转身撤回。还没等敌人缓过神来,五人已回到北院。
单立坡高兴地合不拢嘴说:“排长这法儿真行。”
夕阳西下,已近黄昏。
杜庄北面响起了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