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有些生无可恋、心死若灰,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不想再去回忆,就那么躺在黑暗中,孤零零的像是被人抛上岸即将窒息的鱼,默默等待死亡的到来,意识的消弭。</p>
或许我等到了,也或许我没有等到。</p>
在我恍恍惚惚之间,我听到一个人在说话,我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我知道,他在骂我。</p>
我扭头看了过去。</p>
就看见‘他’出现在我身边。</p>
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轮廓看起来还是和出现在我记忆中的一样。</p>
他好像永远都不会长大。</p>
岁月,永远都在他的身上定格。</p>
我问他,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助我。</p>
他没有理我,依旧站在我不远处的地方骂我。</p>
我苦涩的笑了笑,等我眨过眼睛再去看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p>
但等我再次转过头的时候,不去在意这些的时候,他却又一次出现在不远处,愤怒的骂我。</p>
我扭过头,他就再次消失。</p>
反复几次,我本来麻木的心,变得有些愤怒起来。</p>
我讨厌被人这样来回戏耍,何况是在我自己的思维世界中。</p>
我翻身走过去,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出现的地方,连‘呼吸’我都压了下来,怕惊动他。</p>
走近他出现的地方后,我就不在动弹,浑身绷紧,要等待他的瞬间,将他抓住。</p>
我等了很久。</p>
不论我如何在脑海中呼唤。</p>
或者是我假装又一次要离开。</p>
他都没有再次的出现过。</p>
仿佛之前的那些我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我的错觉一样。</p>
但只要我知道,那不是。我相信我的大脑,相信我心中最直白的感受,因为即便是我没有了理智,它们也不会欺骗我。</p>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的身体上一阵阵剧痛传来,我下意识猛地睁开了眼睛。</p>
我听见耳边传来的尖叫、惊呼,喘着粗气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就看到了唐思语憔悴惊喜的脸庞。</p>
我楞住了。</p>
下意识的打量周围,发现我身处的地方,已经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而是医院的病房内,而我自己,也正躺在病床上。</p>
我......是真正的醒了过来吗?</p>
我坐在洁白的病床上,有些发懵,不敢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p>
唐思语扑了上来,把我死死的抱在怀里,抱得很用力很用力,差点让我喘不过气来。</p>
我听见她带着哭腔的说,差点都见不到我了。</p>
我一阵茫然,眼神呆滞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我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像是之前在脑海中幻想的,经历的,从来都没有真实的发生过。</p>
连带着,让我现在都有些迷茫,我到底是谁,而我经过的事情,是否又真的经历过,是不是和我脑海里幻想的一切一样,都是假的,都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p>
“李橦......?李橦!?”</p>
我茫然的低下头,唐思语眼神通红的看着我,眼眸里面有着焦急和担忧。我微微点了点头,说我没事。</p>
在说话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嗓子很沙哑,很不舒服,干涩的要命,跟百十年没有见过水的沙漠一样。</p>
唐思语愣愣的看着陷入沉思的我,没有多在说些什么,就连抽泣的声音,都默默的变小,像是不愿意打扰我。她只是轻轻的将我抱在怀里,把下巴贴在我的额头。</p>
她很爱我,像妈妈,又像姐姐,又像恋人。</p>
有时候,我总是搞不清出我们的感情到底应该是怎么样,我想唐思语自己,或许也搞不清吧。</p>
在她的怀里,我渐渐沉睡了下去。</p>
我很累,虽然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但事实上,我的精神很疲惫,一点都没有刚睡醒的样子,相反的,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一样,脑袋又涨又疼,看什么都是懵的。</p>
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白天了。</p>
唐思语趴在我的床边,在睡觉。</p>
看着她恬静的样子,我眼神有些飘忽,有时候,我真的无法肯定,到底哪个样子的她,才是真正的她。</p>
甚至,哪个样子的我,才是真正的我。</p>
我很早的时候,就以为我成熟了,张大了,但现在我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p>
人这种动物,真的是太复杂了。</p>
复杂到我们自己,都不能够完全了解自己。</p>
我揉了揉唐思语有些油腻的波浪长发,把她叫醒,她从病床边抬起脑袋,睡眼朦胧,眼睛又肿又黑,像是一个熊猫。</p>
她看到我清醒的样子,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但不过几秒钟,她就哭了,豆大的泪滴一滴滴从眼眶流了出来。</p>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捏了捏她的脸,这一刻,我们的关系又像是父女。</p>
“困了就上床躺一会儿吧,病床还挺大的,我给你腾点位置。”</p>
唐思语点头,起身飞快的把鞋子从脚上踢飞,然后爬上床钻到了被子里面,双手紧紧环着我的腰,脑袋靠在我的肩头,就像是那天我生气的时候一样。</p>
我搂着她的背部,轻轻的拍打着,就像是小时候妈妈哄我睡觉一样。</p>
很快,她就睡着了,我能看出来,她真的很累。</p>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呼吸也时而急促,时而若有若无,脸上也露出恐惧。我只能尽量让自己拍打她背部的动作舒缓,以此来减少她心中的恐惧。</p>
后来我才知道,这次我整整昏迷了一个月时间。</p>
而期间,我三次腹部大出血,被人推入急救室进行手术抢救。</p>
而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唐思语几乎没有离开过我。</p>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p>
这个世界上,如此对待我的人,除了妈妈,也只有一个她了。</p>
那天到底在大街上发生了什么,唐思语不是很肯告诉我,但是我从腹部的伤痕,能猜出一个大概。</p>
因为那是弹痕!</p>
而能持枪在大街上射击的,除了警察之外,我想不到别的。</p>
我想,或许是那天我发疯在大街上伤了人,然后有人报警,警察控制不住我,才开的枪吧。</p>
我并不恨他们。</p>
相反的,我很庆幸,他们冲我开的那一枪,不是打在脑袋,或者心脏这种身体致命的地方。不然,我就死了。</p>
在医院里养伤的时间,虽然有唐思语陪着,但我的兴致并不高。</p>
这是我第三次进医院了。</p>
短短的三年内,三次经历生死,在黑暗的边缘挣扎。</p>
我想我这种经历,除了战场上的军人,别人也不会有了吧?</p>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的想,是不是老天看我不顺眼,想要收我走?不然为什么这么的对我。</p>
在快要出院的那天晚上,唐思语躺在我怀里,小声的告诉我她很害怕,这次我真的是差点就走了,有两次心脏都忽然停止了跳动。</p>
我看着窗外的月光,小声的安慰她没事,我的命不会被收走。</p>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出现在我记忆里的‘他’。</p>
人生就是这么的奇妙,有些你当时想不通的事情,或许你一辈子都想不通,也可能在之后的某一天,豁然开朗!</p>
而我现在,大脑莫名一片通明,像是什么都忽然明白了。</p>
我告诉唐思语,我做梦梦到,我重新经历了这辈子的所有事情。</p>
唐思语说这不好,让我忘了。</p>
因为我们这里有个说法,只有将死的人,在最后离开世界的最后一刻,大脑才会回放自己经历过所有事情,如同重活一次。</p>
“我在黑暗中回忆了我这一辈子的事情,但......唯独八岁前的记忆,丝毫没有!”</p>
我将望着窗外的目光收回,放在了近在咫尺,唐思语白皙仿佛象牙的脸庞上,我看到她的脸色,因为我的这一句话,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