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一声,病房的门再次开了,黄一山走了进来,他面露微笑,看上去心情很好。
“刘老弟,我们已经调查清楚,此案与你没有关系,你安心回去休养吧。”
黄一山一开口,就说出了让我不解的话,这是什么情况,态度变化如此之快。
“之前还要抓我回警局,现在又改了主意,莫非尸检结果出了问题?”
我心念电转,一下子说到了关键之处。
“不错,至于什么问题你就不用操心了,总之此案和你没有关系了。”
“这是郑队让我给你的,希望你能接受他的道歉,他性格直爽,你不要见怪啊。”
黄一山说着,将两包软中华递给了我,不等我开口,一旁的老赵直接收下了。
出了医院,吃过午饭,我便回到了电视台,领导直接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领导的意思是,昨晚发生的事情,给电视台造成了不少负面影响,也让我受到了惊吓。
所以,领导决定,给我一段时间的休假,具体什么时候上班,等待通知。
唉,我听了领导的安排,竟然无言以对,我不是白痴,我知道这是要逼我自动离职。
我没有反驳,更没有顶撞,我默然回到办公室,和下属简单交代几句,我就回家了。
晚饭过后,我前往老赵的家,我准备明天出去旅游散心,过来告诉他一声。
来到门口,我敲了敲门,今天开门很快,而且开门的人是我的女神,赵若雪。
她开了门,见我站在门口,俏脸微愣之后,让我进屋坐坐。
“你来的真不是时候,我爸爸有事出去了,你坐下等会吧。”
赵若雪浅笑开口,她的笑容很美,但脸色仍旧苍白。
“好,那我就等会吧,若雪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关心的问,然后环视周遭,我发下窗户仍旧被厚厚的窗帘挡着,光线透不进来。
“没什么,只是感冒而已,吃几天药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你要是闲着无聊,我带你去父亲的书房,那里有很多书籍,你可以看会打发时间。”
赵若雪笑着说,从她的笑容中,我看到了勉强,甚至隐瞒。
“对了若雪,你是如何将那些青草栽到棚顶上的?”
我转移了话题。
“这不是我栽的,我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父亲说是房子老旧,长出杂草也不算稀奇。”
赵若雪轻描淡写的说,谈话间,我跟着她已经来到了书房。
书房不大,干干净净,一张棕色木质书架贴墙而立,上面摆满了书籍。
书架前,放着一套桌椅,与书架颜色一致,颇有古风。
我眼前豁然一亮,我没有想到,老赵竟然这么有品位。
赵若雪把我送进来,给我倒了杯水,让我随便看,然后就转身走了。
我来到书架前,随便拿了一本三国演义,这部名著我很喜欢,书皮发黄,想来是放了很久。
因为,我个人比较喜欢诸葛亮,我查找目录翻到三顾茅庐,当我翻到那一页时,我发现了一张纸,准确的说,那是一张病历,我好奇之下,打开一看,下一刻,我顿时瞪大双眼,其内满是不可置信。
我看了看日期,是半年以前的,上面写着:赵若雪确诊渐冻人症晚期,最多可活半年。
看到这里,我的面色煞白,双手颤抖,浑身冷汗,这张病危通知书上写的人,竟然是若雪!
我无法想象,若雪年纪轻轻怎么得了这种绝症,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不得不信。
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我是名记者,之前采访过这样的病人,可以说渐冻人症比癌症还要残忍,对于病人来说,它的残忍不单单是没有治愈的药物和方法,而是病人必须意识清晰的目睹自己渐渐死亡的过程,想到这里,我的眼泪,悄然滑落。
有关赵若雪病危的事儿,老赵从来没有说过,他独自一人承受着压力,怪不得他会受制于马应龙,想来是欠了大笔的医药费,怪不得他迟迟不肯将女儿嫁给我,原来是怕拖累我,一切的一切,我终于明白了。
这时,门外传来开门声,我知道一定是老赵回来了,我擦掉眼泪,平复心情,将病历放回书页之中,摆在架子上面,既然老赵有意隐瞒,我还是不要说破,尊重他的决定吧,老赵进屋后,便来到了书房,他问我,找他有什么事么?
“电视台给我放了长假,我想明天出去旅游散心,过来告诉你一声。”
我淡淡的说,老赵听了微愣,他说:无缘无故放什么假,我将事情原因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不过也好,你可以借此机会避避风头。”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没什么事你回家吧,切记近段时间不要看血。”
从老赵家出来之后,我感觉心有些空虚,就像本来属于我的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
我来到小区的楼下,闲逛了一圈,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我看着夜空心中有了感慨。
回家之后,我简单洗漱一下,然后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直接次日上午,我才醒来。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睡过了头,我洗嗽穿衣,出门打车直奔车站赶去。
到达车站,我原定要去的地方,车票已经售完,唉,看来我只能倒车前往了。
“前往五台山菩提寺的旅客,请您做好准备,距离检票时间还有五分钟。”
这时,客运站工作人员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让我精神猛地一震。
菩提寺!这不正是道空高僧修行之地么!
与其辛苦倒车,不如去看看道空大师,说不定,高僧已经找到了解除尸毒的方法。
五台山位于山西省,是我国佛教四大名山之首,名气响彻海外。
当我坐车抵达菩提寺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山中的菩提寺在夕阳的笼罩下,更显神圣肃穆。
寺庙里的僧人不多,我见到的约有三十来人,看样子晚上我要在这里过夜了。
前来招待我的小沙弥法号青云,他年约十七,肤色偏黑,身材瘦小,面容和善。
“请问道空高僧是在这里修行么?”
我跟着青云来到住处,直接打听起来。
“是的,道空师祖是本寺的主持,施主您认识我师祖么?”
青云点了点头,看向我的目光,有了惊奇。
“我们一个月前见过面,相处几天之后才分开的。”
“他人在哪里,我想去拜访一下,劳烦小师父带路。”
我客客气气的说。
“唉,施主你有所不知,自打师祖外出回来之后,整日整夜闭门不出,不吃不喝。”
“我担心他的安危,便在门外偷听,他总是唉声叹气,说知己不在,吾岂能活。”
“一脸数日不吃不喝,我开始害怕,那天我拎着斋饭冲了进去,我跪在师祖面前哭了。”
“我问师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将心事说了出来......”
小沙弥双手合十,朝着西方鞠了个躬,说了句阿弥陀佛,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讲述了出来。
那日天晴,太阳高挂,道空高僧回来之后,便闭门不出,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整日整夜诵经,一刻不曾停息,小沙弥青云见师祖不吃不喝,已经数日,担心之下,宁可受到处罚,也要进去看看师祖近况,道空高僧知道青云心意,不但没有责备,反而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师祖,您已经七天七夜滴水未沾,斋饭未吃了,在这么下去,身体受不了啊。”
“师祖的事儿,弟子不该问,但青云怕您憋在心里,日子久了,会作病的。”
青云满脸关心的看着道空,语态真挚诚恳,没有半点作伪。
“唉,人生无常如梦幻泡影,我佛家之人修心养性,本该看破红尘与生死。”
“遥想当年,我五岁落发,拜师玄奘,与师父前往西方,修得大乘佛法。”
“我三十岁那年,师父圆寂,我带着他老人家的遗愿,回到五台山广传佛法。”
“岁月匆匆,从我建立菩提寺,至今已有一甲子,时至今日我还在思索一件事。”
“人生苦短,好人、穷人为何不长寿,坏人、富人为何活百年?”
道空高僧叹息道,青云皱眉,摇了摇头,很明显其中道理他不甚明白。
道空高僧自然看得出来,摸了摸小沙弥的脑袋,慈和一笑。
“若我哪天圆寂了,你将这些东西交给我的有缘人。”
道空高僧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和一个锦囊,并将两物交给了青云。
青云妥善接过两物,急忙点头答应下来,双眸定睛的注视着师祖。
“青云,你为什么一直看着师祖啊?”
道空高僧笑问道。
“我、我说了,您别生气。”
“孙儿也不知怎么了,我感觉在不多看几眼,就再也看不到了。”
青云说完,道空高僧释然一笑,这时,门外有风吹来,掀起了两人的僧袍。
道空看了看摇曳的袈裟,数秒后风停了,周遭恢复平静。
道空高僧慢慢抬头,望着窗外蓝天,苍老眸光中有了释然。
“人生如梦亦如幻,朝如晨露暮如霞。”
“一朝心碎泪亦干,只留荒地土一堆。”
浑厚的声音,受佛法加持,回荡整座五台山。
声音落下,道空高僧带着慈和笑容,缓缓闭上双眸,这一闭,便是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