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烽火岁月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三章 通化惊魂(1)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宽阔的机场,远处的停机坪上摆放着一溜的苏式L-15战斗机,还有几架杜-2轰炸机。在跑道的边沿,陈大龙一行人等就被苏军的卫兵拦住了。带队干部上前与卫兵交涉,一个讲中文,一个讲俄文,谁也听不懂对方说的是什么,又各顾各地说着,带队干部无奈地摇摇头。

    一个负责联络的干部跑过来,看了一眼严肃的苏联卫兵,气喘吁吁地对带队干部说道:“苏联人只允许我们参观机场,但不让我们靠近飞机和塔台。”

    “这叫什么事?”带队干部没好气地。

    有人抱怨道:“敢情苏联老大哥这是让我们参观机场,不是参观飞机啊!”

    “机场有什么好参观的,日本人占的机场老子都摸了好几回了!”

    “苏联的飞机这么神秘呀! 他们不也是共产党吗,对我们还保密?”

    邢德江远远地看到杜-2轰炸机,搓着手说道:“嘿,嘿!谁说个子高不能开飞机,那大个儿的飞机,老子坐进去正合适!”

    因为不让参观飞机,这一行人非常扫兴,正准备离开,几个穿苏联空军军服的人走了过来。他们是苏军飞行员,听说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有人是学飞行的,也来见识见识,远远的就用俄语同这些人打招呼。

    陈大龙等人知道他们是苏军飞行员后,羡慕地围着他们看,私下议论着,特别是被他们高高的大檐帽、漂亮的马裤、油亮的靴子迷住了。几个苏联飞行员也上下打量着这些中国军人,关注点在土布的军装,粗针大线的补丁、山东妇女纳制的布鞋,边看边评头论足,有的耸耸肩,有的摇摇脑袋,神情中带着傲慢。

    一个带着中尉军衔的苏联飞行员站了出来,向他们比划着动作。他们都没看明白他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他又比划了一下。

    苏瑞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不是要跟我们比比摔跤?”

    陈大龙:“摔跤?”

    中国人互相看了看,又看看带队干部,没有说话。

    那个苏军中尉见中国人没有响应,耸耸肩,回过头摊开双手,朝同伴们做了鬼脸,几个苏联人都不屑地摇摇头。

    陈大龙显然被他们傲慢的表情刺伤了,瞪着眼睛说道:“摔就摔,谁怕谁呀?”

    苏瑞很生气:“对,不能让他们把我们看扁了!”

    邢德江跃跃欲试:“让他们也见识见识咱八路军的厉害!”说着撸起袖子。

    陈大龙把他拦住:“我来!”

    “你行吗?”带队干部看看他担心地问道。

    “行不行是一回事,敢不敢是另一回事!”

    苏瑞拉住带队干部:“苏联人算是遇上对手了。”

    跑道旁的草地上,陈大龙卷起袖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枪递给苏瑞,走上前来,眼睛直瞪着苏联人。

    那个苏军中尉见有人走了出来,也把大檐帽摘下,解下腰间挎有手枪的皮带,一并交给旁边的人,满不在乎地走上前来,拉开架式。

    俩人很快扭在一起。旁边的中国人、苏联人都叫喊着给自己人加油,汉语、俄语交杂在一起。

    僵持了一会儿,陈大龙趁苏军中尉重心移动,身体侧贴上去,把他摔出了很远,一屁股坐在地上。

    中国人一片欢呼,苏联人一片叹息。

    第二回合,苏军中尉小心翼翼,不给陈大龙机会,使出蛮劲,把他摔倒在地上。苏军中尉得意地笑了笑,从同伴手里接过帽子和腰带,几个苏联军人朝他又是竖大拇指,又是叫好。然后他们看看中国军人,一负一胜,摔成平手,为了不丢面子,他们得意洋洋地要走。

    中国人不愿意了,邢德江连忙上去拦住他们,向他们伸出三个手指,意思是还应该比第三回合,以决胜负。苏联人显然明白这个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比第三回合。

    陈大龙和苏军中尉俩人都憋足劲,寻找着机会急切要把对方摔倒。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周围人的叫喊声被俩人粗重的喘气声淹没了。

    苏瑞乘机提醒道:“大龙,他急你别急! 坚持住就有机会!”

    邢德江:“对,用巧劲,不跟他使蛮力!”

    这两句提醒对陈大龙太重要了,他长出一口气,集中精力,稳稳地与苏联人僵持着。苏军中尉左边一下不行,右边一下不行,还想使出蛮劲,被陈大龙看出破绽,一个侧身背跨,把中尉摔倒了地上,陈大龙也顺势砸在了他的身上。

    中国人一片欢呼。

    陈大龙很快站起来,友好地伸手把中尉拉了起来。苏军中尉此时涨红了脸,甩开陈大龙的手,从同伴手中拿过帽子和腰带,扭头走了,几个苏联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中国人在他们身后兴高采烈地叫着。

    通化,刚刚成立不久的东北民主联军航空学校。

    一间大屋子里,陈大龙和苏瑞等在练习踩高跷,准备大年三十晚上演节目。陈大龙男扮女装,穿着一身花衣裳,踩着高跷一扭一扭的。苏瑞扮成猪八戒的样子,两个大耳朵一晃一晃的。几个人高跷踩的还不熟练,东摇西晃,苏瑞一不小心摔倒了,引来旁边人的笑声,陈大龙笑看着他,没曾想一不留神,自己也摔倒了,又招来更大的笑声。起来后,苏瑞背起陈大龙一扭一扭地走着,陈大龙在他的背上揪住两个大耳朵,一不小心把苏瑞带的猪鼻套挪了位置,罩住了他的眼睛,苏瑞看不见路了,一下子又摔倒了,俩人叠在一块,笑个不停。

    这时,从外面进来几个穿着皮衣、带着皮帽的人,面无表情,正襟危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他们是航校留用的日本飞行教官。随着这几个人进来,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大家踩着高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几个人也仰着头看着大家。

    陈大龙小声地:“鬼子!”

    “日本教官。”苏瑞纠正道。

    陈大龙现在已是学员班长,他站在原地不动。苏瑞是副班长,他示意大家解下高跷,脱去身上的扮装,捅捅陈大龙,意思是上前去向教官报告。陈大龙看不惯日本教官流露出的傲慢劲:“你去!”

    苏瑞没办法,整整军装,上前向那几个人敬礼:“教官好! 飞行学员班正在排练节目。”

    那几个人忙站起来,其中一个是森田一郞教官长,他向苏瑞还礼,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你们继续,继续! 陈班长和苏班长刚才的那个扮相好,很好看的,学校政委让我们跟你们来联欢,联络一下感情的。”

    “欢迎,欢迎教官!”苏瑞带头拍起巴掌,大家稀稀拉拉地鼓着掌,显得不是很热烈,双方颇有些尴尬。苏瑞看看众人,又看看教官们,提议道:“森田教官长,能否请教官给我们表演一个节目?”

    “好, 好!”森田一郎很高兴地说道,“再有几天就是阴历年春节了,这也是我们日本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能够跟八路军一起过这个节日是我们的荣幸!”

    “别废话了,要表演就快点。”陈大龙小声说了一句,苏瑞捅捅他。

    几个日本教官互相看看,森田一郎说道:“我们唱个歌吧?”

    “好, 欢迎!”鼓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一些。

    森田一郎用日语唱起“拉网小调”,两个日本教官忍不住跳起日本舞蹈,动作看上去有些笨拙。

    苏瑞跟着节奏拍手,只见陈大龙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他们的表演,其他人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苏瑞小声提醒他道:“注意情绪,热烈一点儿。”

    “老子从来就没有优待过日本俘虏!”他狠狠地说道。

    “可他们现在是我们的飞行教官, 日本已经投降了,他们愿意为我们服务,我们也需要他们,没有他们,我们怎么能飞上天?开学典礼上徐成寿主任怎么说的来,他们是我们请来的,是我们的朋友、战友,为了建立我们自己的空军,就要团结争取一切可以团结争取的人,这个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教官我认了,朋友、战友我可不认!”

    “我也不愿意认他们为朋友、战友,慢慢来吧!”

    森田一郎唱着唱着,突然声音有些哽咽,慢慢地停了下来,眼泪流了出来,几个日本教官也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起来。

    在战场上同日本人拼过刺刀的这些飞行学员还是头一次见到日本人哭得这么伤心,都默不作声地看着,陈大龙也有些纳闷地看着。

    森田一郎止住哭,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连连鞠躬并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一唱起日本的歌曲,又勾起了我们的思乡情绪,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是我们有家不能回呀! 中国有一句古诗,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也是我们日本人经常说的话。”

    苏瑞说道:“森田教官长,各位教官,你们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我们这些中国军人,也一样是有家不能回,而是为祖国、为人民而战斗。 从参军的那一天起,我们就把军队当成了自己的家,并为自己是这个大家庭中的成员而骄傲! 你们既然是我们的教官,也是八路军的一员。希望你们也把学校、把八路军当成自己的家,往后真的实现了和平,我想各位是能够顺利回到自己家乡的。”

    森田一郎连连点头:“苏班长说得对,我们也是八路军的一员,八路军就是我们的家。”

    苏瑞:“既然我们都是八路军,那就让我们共同唱一首歌,前几天刚刚教会你们的,八路军军歌,我来起个头,铁流两万五千里----预备唱!”

    八路军出身的飞行学员们对这首歌太熟悉了,在苏瑞指挥的拍子下整齐地唱起来。日本教官们也被这种情绪感染着,充满激情地唱着:“铁流两万五千里,直向着一个坚定的方向! 苦斗十年,锻炼成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一旦强虏寇边疆,慷慨悲歌奔战场。 首战平型关,威名天下扬……”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