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祖训第一条是什么?”
“不可卖国卖宗而求生。”
“第三条是什么?”
“不可胡作非为而伤德”
“那第六条呢?”谭正德背起双手,走到跪倒在神龛下接受处罚的谭文浩背后,继续问道:“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第六条,第六条,哎呀,爹。”谭文浩被逼得使起了性质,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争辩道:“那巴县长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去他老家取几条五步蛇又犯什么……。”
“跪下。”谭正德飞起一脚,将谭文浩踢倒在地,两只眼睛咕噜噜的转动,眼巴巴地望着一边身子打抖的刘氏。刘氏欲言又止,在这节骨眼上,谁求情都不起作用。
“跪下就跪下。”谭文浩彻底失去了逃脱惩罚的希望,只能乖乖地跪倒在地,昂起脑袋大声喊道:“你要打就打,打死我算逑达。”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悔改的东西,今天老子当着列祖列宗的面,非要好好的教训你不可,不然,你下次又要逮出什么人命来。”谭正德气愤之极,来回渡步。“六叔,幺儿,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家法伺候。”
“当,当家的……。”六叔怯生生地不敢上前,而谭正德的命令又不可违抗,怎么办?幺儿更是极不情愿,情急之下走上前去就“扑通“一声,同谭文浩跪倒在一起,大声喊道:“当家的,少东家年幼无知,不懂事,你就原谅他,若是真的要用鞭子抽他,就抽我吧,我皮糙肉厚。”
“反了天了你们。”谭正德大步跨到幺儿后面,厉声喝道:“起来,你若是不听我的,那就就卷起铺盖走人吧,又滚回到八面山去继续给地主老财去当个牛倌。”
“别,别,当家的,我不回去,你打死我都不回去。”幺儿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年幼失去双亲,也是谭正德到里耶送货巧遇到这个可怜的孩子。当时见他衣衫破乱,混迹在饭馆酒馆捡些别人留下的剩菜剩饭填饱肚皮。就可怜他带回了碾坊。直到后来才了解到这幺儿从小失去双亲,靠给地主家放牛为生。在一天放牛的过程中,一头小牛犊被老虎叼走,险些丢掉自己的性命。地主就狠心的将其赶出八面山。当他听到谭正德要赶他出碾坊回到八面山,连忙爬起来跪求谭正德。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你是翅膀骨长硬了?好歹也不分了?是不是啊?”
“不是,不是,当家的,我听你的就是了。”幺儿迅速站起来,手持一根足足三尺,大拇指粗的鞭子,走到谭文浩身后,哭诉着说道:“少东家,你可忍着点,幺儿对不住了。”说完,就扬起鞭子抽打在谭文浩的身上。
“哈哈,我说幺儿,你是不是没有逮饭啊,用力,再用力,给爷我来重点,你这样软绵绵地,婆娘都比你强,来啊。”幺儿嘴巴喊得气势汹汹,手上的鞭子却是高高举起,轻轻地落下,谁知道这谭文浩是个倔驴子,就是不卖他的帐。
“好呢,来了啊,少东家,你可受用点啊。”幺儿碰到谭正德那双不可违抗的眼睛折射出的那种眼神中的威严,再也不敢装模作样。就咬起牙齿,挥起鞭子,“啪,啪,啪”,每一声鞭子响起,谭文浩的背上就马上裂开一道血痕,就像一条条饿昏头了的蚂蟥,死死地粘贴在他的背上,一个劲头的吸着他身上的鲜红血液。
“痛快,痛快啊,真是痛快啊,巴县长,老子日你娘”谭文浩将鞭子抽打的痛苦化为高声辱骂,大声赌咒。接着又开口大骂舒二砍子是猪是牛是畜生是他妈的癞蛤蟆。巴县长是巴家和舒家养的杂种,舒二砍子的祖宗是枪犯,是土匪,是他妈的猪狗变的。
谭正德双手背起不加理睬由他大声喊骂。实际上他的心里在流血。作为一个父亲何尝不心疼自己的骨肉?但是,为了这棵苗子长正成才,谭正德无暇顾及儿子此时的感受,那颗父望子成龙的心也只有刘氏清楚。
“错了没有?”
“爹,我错了。”
“今后怎么办?”
“我一定谨记祖训,谨慎行事。”
“痛不痛?”
“爹,痛,真的,我好痛。”谭文浩强忍鞭子抽打的剧痛,艰难地回过头来,嬉皮笑脸。
“笑,亏你还笑得出来,张先生不是你狗日的惹事,怎么会丢了性命?”
谭正德厉声喝道:“再给老子从到尾背一遍祖训,要记事。”
“一,不可卖国卖宗而求生;二,不可违法乱纪而失善;三,不可胡作非为而伤德;四,不可阴奉阳违而损品;五,不可背信弃义而生害;六,不可藐弱惧强而忘尊;七,不可颠倒是非而理不清;八,不可见利获益而失君;九,不可远君子进小人而苟且;十,不可忘恩负义而遭骂名;十一,不可贪荣华图富贵做小人;十二,必须自强不息奋发图进。凡我谭氏子孙,严牢记,谨遵从,乐善好施天下行。如有违背不肖子孙,必将祖训严惩!切记,切,切记,切切切,记……。”
“六叔,快,药…….。”
刘氏赶紧扑过去一把抱住晕倒过去的谭文浩,声泪俱下,焦急地喊道:“药,药,正德,药啊,儿啊,我的儿啊……。”
一下子,碾坊上下忙碌一遍,找药的找药,端水的端水,唯有谭正德端坐在神龛下面,闭目沉思,心中憋的那口气慢慢地从胸口舒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