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三月三,龙城民国20年的三月三,苗人聚会的三月三。
谭文浩到后来才想明白他爹谭正德为什么死活不让他去参赛,尽管他爹也认同他参赛的话,第一名非他莫属。但是,他爹谭正德就是不让。
虽说三月三是苗人一年一度聚会的盛大节日,但龙城历史以来都是“湘鄂川黔”四省交汇之地,政治,经济,文化交流中心。故而,三月三也成了四省边区的盛大节日。
山高皇帝远!天不管,地不管,皇帝更是难以管!历代朝廷充军的,满门抄斩发配的,因躲避仇家的,当然,还有对对小情人私奔到此的,更有“远来客”做生意亏了本回不了家,或者赚了钱就地与龙城姑娘成婚的,故而,龙城便成了“化解人间恩怨情仇”的最佳去处。久而久之,龙城就变成了汉族,土家族,苗族等民族杂居的一个地方。
严格上来讲,谭文浩不是苗族,其祖母姓张,曾外公乃是边区四省历年来的“苗刀王”,谭文浩的爹谭正德便随其母更族,成了苗族,顺理成章的传承了“苗刀王”的衣钵,得到真传,当上了新一代“苗刀王”。谭文浩曾外公见外孙一身练家子的骨骼,便从小就接到身边加以教导,技艺与其父谭正德相比,有过而不及。虽然没有正式参加过比赛,了解谭家的人,都非常清楚,谭文浩才是四省边区真正的“苗刀王”。
按照他爹谭正德的精心安排,谭文浩头戴斗笠,面部稍稍涂抹上一层锅灰,全身上下穿了一套他娘亲手缝制的粗布衣,外人不经过仔细观察,谁也不知道他就是真正的“苗刀王”。从刘奋一路打马进场,然后与巴县长一番对话,谭文浩从巴县长的话语中,可以肯定目前没有杀害刘奋的意思,但是,巴县长的话里隐藏着一种更强烈的杀机,这杀机危机四伏,其中保函了只有经历了两年前那场厮杀的人才能从巴县长皮笑肉不笑,牙缝里面挤出来的字字句句中洞察一二。谭文浩也是从刘奋的答话中分析到花儿目前一切安好,谭文浩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两年不见,刘奋更加成熟,稳重,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给人一种胆气横身的味道。如果不是非常环境,谭文浩肯定几大步,冲上前去与表哥相聚,一解离别之苦。眼下不行,谭文浩隐隐觉得这次巴县长放松参赛规矩,其目的是引出刘奋,从而进一步“引蛇出洞”,意欲抓获两年前让他吃尽苦头的幕后主持者。张天整个参赛过程很顺利,谭文浩一直站在远处的人群中观察着坝场风起运动,眼下舒青已经上场,谭文浩本能的双手扒开人群,慢慢地向刀山移动,两只眼睛却随时观察着巴县长的动静。
巴县长端坐在主席台上的太师椅上,摆弄着二郞腿,一支手端起茶杯偶尔抿一口,偶尔放在桌面上敲打个不停,可另外一支手却始终揣在裤子口袋里面,一双“钓老鼠”眼睛四处搜寻。钱团长和赵团长立身太师椅两边,眼睛咕噜噜地转个不停,整个身心丝毫不敢松懈。边区四省的代表们一个个笑容满面,也许是这样的盛会,只有龙城才能够出现,宽大的坝场,成千上万的人,人潮涌动。加上三月时光,龙城处处花团锦簇,绿荫婆娑,坝场上参赛选手技艺百家,一阵阵叫好声,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激荡着坝场每一个角落。
谭文浩边移动身子,边观察着坝场一切变化。时下已经正午,参赛人员众多,也就没有了中场的休息。前来观场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在增加。
突然,一道道亮光闪过,一阵欢呼响起,只见舒青一个纵步跃上刀台,然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双手抱拳,算是给大家一个招呼。随后,舒青在刀山下站定,“啪啪”两声,舒青拉开马步,吆喝两声,双掌暗劲运气,收回,伸开,“嗨嗨”几声,大步向前,五指劲道暗用,双手牢牢地钳住阳光下寒光闪闪的刀锋,先左后右,眨眼功夫,舒青的双脚已经落在横插木杆上的尖刀。如此同时,刀台四周八名彪膀大汉,舞动着手中的砍刀,嘴里却喊出:“苗刀王,苗刀王,刀王出马,厉鬼藏……。”那些观战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一下子,整个坝场如春雷滚滚,人声如潮,人人血液膨胀。就连一直心不在焉的巴县长也将一双闪闪躲躲的“钓老鼠”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刀山上的舒青,嘴巴张得碗口大。
“我的个乖乖女啊,是要核死老子吗?刀子那么快,咦,换着老子,老子换真的有点不敢玩哟……。”
“县长大人哪里话,你是堂堂皇皇的龙城一县之长,学书五车……。”
“你狗日的读书少,你还嘚瑟,什么学书五车啊?”这赵团长时刻抓住时机挤兑这团长,当他听到钱团长把“富”逮成了书,就立马来了精神,恰到好处的冲淡了“马屁”味道。然后将身子朝巴县长靠了靠,躬身赞道:“咱们县长那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钱团长望着赵团长得意的样子,不敢直面较劲,就微微诺诺地连忙点头迎合到:“那是,那是,赵团长说的飞机吧正确,县长是文人,怎么会去逮这些蛮夫逮的事情呢?”
“你狗日的是在挤兑我啥,老子逮死你,老子逮死你”赵团长明白钱团长的意思,无非是说他两年前拍的那次马屁,逮错达,竟然逮到马屁股后面去了,所以才导致巴县长全盘皆输,逮尽了苦头,一时火起,就对钱团长动起手脚来。
钱团长无可奈何,因为这赵团长平时见了巴县长先他一步拍马屁,或者后来追上,总是抢了他拍马屁的机会,总是打断他心中酝酿许久的马屁词。更为重要的是这赵团长家里有一个丰韵饱满,眼睛勾人的婆娘。巴县长经常提出要到她家去逮酒吃肉,久而久之,这钱团长就被巴县长零落许多,很多时候,尽管他满口赞美之词,都被巴县长听而不闻,甚至还遭到巴县长大骂一通。
“你两个狗日的能不能消停下,你,钱串子,你今天要是给老子拉稀了,你看老子等下怎么收拾你……。”
“逮死你,逮死你……。”赵团长抓住时机狠狠地盯了几眼钱团长。而钱团长这个时候就嬉皮笑脸的百般无奈的送上笑脸,扬起双手,左一下,右一下,嘴巴里面吐出来的一字一句总会让巴县长哈哈哈大笑:“我该死,我罪过,我罪过啊,我该死……。”
“好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只要谭文浩一露面,就给老子动手,明白了吗?”巴县长喝住两人打骂嬉闹,扬起手做了一个开枪的意思,这两个家伙立马正经起来,眼睛咕噜噜地在人群中转来转去。
舒青已经开始攀爬。谭文浩已经靠近刀山最近处。而人群中另外一个十八九岁,头戴瓜皮帽,眉清目秀,身穿一身中山装,一副黑色墨镜遮住大半个脸蛋的粉面小青年,慢慢靠近谭文浩身边。只见他四处一打量,然后伸出双手从谭文浩身后牢牢抓住他的双手,谭文浩转过身来一看,先是眉头一皱,然后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如果不是小青年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他高兴得差点喊出声来。两人双眼对视少许,然后,一起靠前几步,这个时候,舒青已经攀爬到刀山的最高处,一个“大鹏展翅”,令全场的人先是眼睛珠子睁大大大地,丝毫不敢发出丁点响声,然后就是疯狂般的尖叫声。
“哎呀……。”
舒青居高临下,一声痛苦的惊呼,令所有人喊声戛然而止。一道血光划过众人的视线的同时,舒青的身子就像一只被打中的雄鹰,从刀山上跌落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所有人惊慌失措。千钧一发之际吗,一顶斗笠飘过人群,一道黑影闪电般划过惊恐人群的视线,一个纵身,一步两步,只见这个黑影如一张大网向空中飘落的舒青铺张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