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数十万座大山,山山相连,湘西千万条小溪,条条清澈。龙城缘于地势历来就有“武陵小南京”的美誉。“一脚踏三省,鸡犬皆相闻”。果梨河是龙城的“母亲河”。她挣脱“湘西之巅,澧水之源”大灵山的禁锢,从群山峰峦的夹缝间喷波而出,流经“湘鄂川黔佛教圣地”太平山,臂挽“满天星山庄”,柔情迷恋狮王“狮子头”,惠泽“谭家酒坊”,穿城而过,汇酉水,聚沅江,最后投入到“鱼米之乡”洞庭湖的怀抱。
谭家祖上经营桐油生意,足迹遍布“湘鄂川黔”。谭正德的父亲谭必辉路过果梨河的时候,深深地迷恋上了这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如是就把浦市的家搬迁至此,开始了酿酒的营生。谭家酿造的“五谷酒”酱香绵长,清冽甘醇,身受周边百姓喜爱。谭家乐善好施在龙城是出了名的,不管你贫穷富有,达官显贵,普通平民,谭家都是一视同仁。这跟谭家祖训有很大关联。据说谭家远在古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国家,史书记载称谭国。国都就在山东淄博郡。被齐灭亡后,谭国后裔为了缅怀故国,定国号为姓,尊堂号为齐郡堂。千百年来,谭家子孙遍及华夏,繁衍五湖四海,其家训威严,无人敢犯,善行天下。
参加龙城三月三刀山会,那是谭文浩梦寐以求的事情。曾多次请求他爹谭正德,谭正德就是两个字:“不行。”谭文浩仍然不死心,三月二这天晚上,谭文浩就要求他母亲刘氏:“娘,你就给爹求求情,让我去参加刀山会,好不好?只要让我参加刀山会,浩二今后可以不再与太平山舒青来往......。”
正在松油灯下挑针走线纳鞋底的刘氏正是狮子头刘杆子的妹子刘三妹,尽管谭家在当地富甲一方,衣食无忧,但是,刘氏从不张扬。衣食住行一切从简。四十来岁的年纪,虽说是一身粗布麻衣装扮,头上戴的土布纱巾,脚上穿的却是亲手做的布鞋,仍然不失“龙城第一美女”的风采。虽说和刘二杆子同一个娘老子,这刘氏却与哥哥刘二杆子完全是两个心性。
“浩儿,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提了,知道吗?明天你就安安心心呆在家里,不要再去想什么刀山会啊,什么苗刀王了的......。”刘氏放下手中的针线,将谭文浩拉在自己身边,劝导谭文浩。
眼前的谭文浩已经十九有余,如果不说话,外人看来准会误人认为谭文浩二十五六。浓眉大眼,身材魁梧,从小就跟随外公练家子的身板,肌肉,一身轻装打扮,给生人一种成熟,稳重,望而生畏的感觉。
“爹总是说不行,不行,那他不是只有十六岁就参赛获得了苗刀王威名,还有,还有曾外公张半仙......。”谭文浩一脸委屈的样子,两只眼睛哀求般望着母亲。
“还有你曾外公,十五岁就当上了苗刀王,是不是?”刘氏双手抚摸着儿子的头,笑着说道:“你曾外公,你爹比你小的这个年龄是当上了苗刀王,这道不假,可是,儿啊,你想想,那是么子年代?”
“那是么子年代啊?是个土匪横行,官府鱼肉百姓,官匪当道,老百姓不得安宁的日子,没有“君子协定”的年代.......。”
月光下,一个人背着双手走进房间,来人正是谭文浩的爹谭正德。
“爹......。”谭文浩起身躬身一旁问候。
“正德,伙计们都睡了?六叔回来没有?”刘氏见谭正德进来,急忙给儿子使眼神,谭文浩问候之后,马上去倒茶。
“回来了,幺儿几个在河滩打牌,哎,我说你能不能给老子不要来那些虚的,茶刚喝,你过来,坐下,老子有话给你讲。”
谭正德的话威严不可违背,谭文浩只好放下茶壶,规规矩矩的扯开一根板凳坐下,眼神不看去看他爹。
“都是十八九岁的汉子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老是像对待小孩子那样对浩儿?”
刘氏起身倒茶,心疼的看看脑袋歪在一边的谭文浩,然后将茶杯放在谭正德的手上,谭正德看看刘氏,莫不做声。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刘氏狠狠的盯了一眼谭正德。
谭正德柔情地看着妻子说道:“我知道你心疼浩儿,我何况不是?你想想,当年不是你纵容,浩儿会带着那群鬼崽崽逮出那么大的动静?”
“我.......。”
谭文浩抬起头来,眼神刚好碰到刘氏的眼神,谭文浩欲言又止。
“你,你了不起啥,你连杀人不眨眼的刘二杆子,你的亲舅舅,都敢蒙骗,你,你了得啊,你连龙城那双“钓老鼠”眼睛都敢去招惹啥,你真的是了不起,真的不亏你曾外公调教出来的“苗大王”。”
谭正德立起身来双手叉腰,指着谭文浩的鼻子就大骂:“你就是了不起,老子都达到你沾光,你不仅招惹刘二杆子,“钓老鼠眼睛”,你还差点做了舒二坎子的刀下鬼,娘买x的,你真的是长大了,长本事了,天不怕,地不怕,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好了好了,你莫发神经了,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人也死了,事情也平息了,奋儿也逃脱了,你还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做么子?”刘氏见谭正德脖子上青筋绷起,越骂越气人,累了一天,气坏了身子。
“三妹,你走开啰,我教育儿子的时候嘛,你,你,你就省点力,少操点心,好不好,走开啰。”谭正德轻轻推开刘氏的手,自己摔开手臂,各自在自己背上敲打起来。
“好好好,你骂你骂,我才乱得管你这头犟驴。”刘氏笑着转身坐下,不断给谭文浩是眼神,谭文浩心领神会的躬身起来,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
“回来。”
“爹,我谨听你老教诲,你老莫生气,我,我要去看幺儿他们去打,打牌......。”
谭文浩嬉皮笑脸,以为像以前一样顺利开溜,谁知道他爹一反常规,谭文浩脑袋一懵,躬身僵持在门边,走也不是,退也不是,笑嘻嘻地望着刘氏求救。
“奋儿回来了......哎.......”
谭正德两手一摆,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在谭文浩和刘氏脑海中炸开,两人又惊又喜。
“回来了?太好了,真实苦了孩子......。”
刘氏接着又担心道:“这巴县长会不会......。”
“表哥回来了?哈哈哈,真是太好了,表哥明天肯定要去参赛,爹,我......。”
谭文浩听到刘奋回来,一下子高兴得跳了起来:“爹,你就让我去参赛吧,随便我把会上要用的酒也带去......。”
“酒还要你带?你六叔今天已经送去了......。”
谭正德掐了一把谭文浩的屁股,疼得谭文浩嘻嘻哈哈跳了起来,两只手臂顺势就挽住他爹的脖子娇气起来。
“我就知道爹会让我去的嘛,我说这苗刀王的称呼,应该不能断接嘛,爹,你放心,我明天去参赛,保证给你老把第一名拿回来,保住偶们祖孙三代的荣誉。”
谭文浩见爹的心情已经雨过天晴,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一门心事的想说服他爹准他参赛。
“浩儿,明天去肯定是要你去的,明白不?”谭正德接着说道:“但是,老子叫你去,不是去参赛,不是去逮什么第一名......。”
“啊......。”
谭文浩立身就跑到刘氏身后,两只拳头雨点般轻轻地敲打在刘氏的背上,乐得他娘刘氏赶紧圆场。
“浩儿莫急啥,等你爹把话说完啥,说不清楚你爹逗你玩的啥。”刘氏心疼地转过身去,轻轻地拍了拍谭文浩那张乌云密布的脸蛋。
“三妹,我不是逗浩儿开心呢,现在什么时候了,奋儿回来肯定是你哥叫回来的,你哥的心思难道你不清楚?”
谭正德心思重重,是否一场龙城血雨腥风即将来临,凝重的语气令谭文浩一改先前的娇气。
“他巴县长如果还敢放肆,老子就取他狗命......。”谭文浩双手握拳,怒目圆睁。
“你牛脾气又来了,老子不是担心巴县长......。”
谭正德叮嘱道:“明天你去不能露面,知道不?你就在暗处多方查看,见机行事,主要是不能让奋儿离开你的视线,知道不,其它事情老子自有安排......。”
“正德,你是说舒二坎子?不会吧......。”刘氏心口一下子紧了起来,脸上的红润转眼即逝。
“怎么不会,谁叫浩儿打破了君子协定?他舒二坎子当年没有发作,那是外公还在人世,现在,人都过世这几年,外公临终前的话还能像紧箍咒箍在他舒二坎子的头上?他舒二坎子还乖乖的去尊从一个逝去老人的话?”
“那,那如何是好?”刘氏此时也没有聊主意。
此时,谭文浩从父母亲庄重的谈话中稍稍感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巴县长是交过手的人,这舒二坎子究竟何等厉害?谭文浩根本搞不清楚。只有他爹谭正德,他的曾外公张半仙知道,因为,他爹谭正德,曾外公张半仙与舒二坎子交过无数次的手,都是以平手而告终,这些过去的恩怨情仇,谭文浩当然不清楚,因为,他出世的时候,舒二坎子已经归隐江湖,呆在太平山上不曾再下过山,但是,此刻的谭文浩尽管“初生牛犊不怕虎”,尽管没有见过归隐后的舒二坎子,但是,几年前脖子被“刀疤脸”压在虎头砍刀下,从太平山上传来的那阵阵阴生恐怖的话语,令谭文浩现在想起来,整个身子不寒而栗,一股冷风,使得谭文浩背脊骨一麻,打了个寒颤:“刀疤脸,何必为难一个孩子家家的,放了吧,日后我舒二坎子会要谭正德讨一个说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