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了，他们要去镇中心的广场开庆祝大会了。我说没休息好，头疼。他们没强求，和我握手拥抱就出门了。

    听见外面喧闹的声音渐渐沉寂下来。

    班丽没去。我问她问为什么不去？

    班丽抽着烟，说：“我是女人，在曼尼普尔像这种正式的场合，女人是不能站在主席台的。今天还有那么多外地的客人，我更不能出席。再说还要管情报，那能走开呢。”

    我才明白了十天前在司令部玛卡的联合大会，为什么班丽消失了。是女人不吉利吗？我没敢问。

    班丽阴沉着，显得很沮丧，说：“老头你别认为我不懂你刚才说的“骄兵必败”是什么意思，我懂的，我学了好多你们中国的成语。达杰是被敦巴坤江丹哈，还有那个该死的噶西哄的晕头喽。达杰需要这次大会，需要这次更大的联合，他和坤江合并，再加上敦巴，他就是总司令，敦巴和坤江是副总司令，噶西是同盟军司令，丹哈是总政委。”

    我问：“那加公塞呢？”

    班丽低着头说：“你没看到达杰对加公塞不满意吗？让加公塞当师长，管一个根据地，达杰说这是总部的命令。”

    班丽扔了烟头，看着我说：“达杰想着让你去大会上给他撑撑门面，可你刚才顶了他，又说头疼不去，他不高兴了。再说你也不是真的中国顾问，很快他就会知道。老头，你走吧，马上走，卡亚的车在门口等你呢。一进波林，卡亚就管我要车。”

    惊呆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班丽默默地看着我，轻轻地抱住我，轻轻在脸上吻了下，说：“快走吧。”

    班丽推着我。

    “那你呢？班丽。”

    “那不是你管的事，以后能记住我就行。”

    正要开门，门被推开了。

    班丽的机要员进来，递给班丽一张纸。

    班丽看了眼，出了口大气，说：“加公塞派人把敌人失踪装甲营和山地营的情报送到山上，山上刚转下来。现在能告诉达杰了，我去找他。”

    班丽开门就走了。

    我也想走，门口，小雄领着一个我的贴身警卫，望着班丽的背影，想叫住她，又没敢叫。

    这个警卫刚才回家探望家人去了。

    小雄扭头进来焦急地对我说：“老头，他刚才在家，看到邻居家有很多特种兵。”

    我说：“你马上叫回班丽，说我找她。”

    小雄飞跑去，带回了班丽。

    警卫紧张地向班丽说着他看到特种兵的事：他回到家，他哥哥就告诉他，很久没人住的邻居从昨晚就有动静，最少有十个人进出。警卫在家偷偷观察了快一个小时，这些人，虽然没穿制服，但出进的人的动作气质，和所带像武器形状的东西，确定无疑是敌人的特种兵，人数还不少。

    班丽的情绪恢复了正常，她对我说：“你快走吧。”

    班丽叫警卫跟她走，急忙出去了。

    小雄满脸疑惑看着我，问：“老头，班丽叫你快走，去哪啊？在门口我看见卡亚开着一辆吉普车，你是要和他走吗？”

    不能再对小雄隐瞒了，虽然好几次话到嘴边要对他说。

    我抱住小雄，在他耳边说：“我要走了，卡亚送我离开，送我回中国去。对不起，小雄，现在才告诉你。”

    可小雄的反应让我意想不到。

    小雄一个拧身，从我怀里挣脱，从来没看见他对我发火，可是他急了：“不能，你不能走，卡亚他们会害死你的。”

    “你听我说，早就和卡亚他们说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小雄不听，朝门外，喊进森力婆腊。

    “不对，老头。”小雄和我说的是汉语，森力婆腊听着一脸的迷茫。

    “下山的时候，帕猜泰姆特地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你，不能让你有任何闪失。他们知道你和艾那他们库基人说好了，可能会在波林跟库基人走。你要走了，我怎么对泰姆帕猜交待。你想过吗，你真的走了，达杰他们会饶了我们吗，我们都要被枪毙的。”0

    “老头，死我们倒不怕，但你也走不了。卡亚能不能送你出去不说，谁知道他们会真心送你出去吗。最重要的是，泰姆告诉过我，达杰有想把你交给印度人的意思，达杰不好意思自己交，会不会让卡亚交呢，就算是卡亚没这个想法，谁也保证不了你在半路上被印度人劫持呢？”

    我的天啊，小雄你说的是什么啊？我都晕了，彻底地晕了，这都是什么啊！我的形象，中国顾问的自我感觉美好得意满满，可他们似乎什么都知道了，就如一个膨胀靓丽圆圆的气球，被针一扎，“砰”地爆裂了。

    我忽地瘫了，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再也抑制不住这种由希望变成绝望的巨大反差的情绪变化，痛嚎了起来。

    小雄蹲下，抱住我说“没事，老头，不哭了，我们会保护你的，你就是我们的亲人，你救过我们，有我们保护你，谁也动不了你。帕猜泰姆说了，打下波林，等你回到山里，立即安排把你送走。”

    “老头老头，泰姆还说了，如果你有危险，立即送你上山，现在你就上山吧，我们马上走。”

    嚎够了，再说在这一堆孩子们面前这么哭也不是事。我盯着小雄，想：都是你们他妈的坏我的事，上次从卡亚手里抢了我，这次还要抢。

    但是小雄说的也不无道理，从今天达杰对我的态度，还有艾那警告过我，当我失去价值的时候，达杰会把我交个印度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面对的都是什么人啊，加公塞那么给达杰卖命，达杰还对他不满，我算什么啊，恐怕达杰早知道我是冒牌的中国顾问了。

    忽然想起那个满脸胡子的尼泊尔人萨干，为什么要对达杰说在尼泊尔见过我，他根本没见过我，会不会是达杰设计的小圈套，故意让班丽告诉我。

    班丽都知道我要跟卡亚离开，班丽是达杰的人，达杰能不知道吗。如果真的是印度军队包围了波林，卡亚送我，我插翅也难逃啊，而且正好送到印度人的虎口。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要死也要死在小雄他们手里，他们对我就是亲人的感觉，最少现在最能信任的是小雄泰姆他们。

    我抹了抹老泪，平复了语气，说：“好，小雄，我跟你走，但你们一定要把我送回中国。”

    小雄宽慰地笑了说：“老头，泰姆说早就安排好了，一直没有时机，趁达杰他们还在波林，现在就上山。”

    我答应了。小雄把那把AK给我背上，说：“有敌人的特种兵。有这把枪，可以掩饰你的身份，你看起来就是个爷爷兵，没有人会看出你是中国顾问。”

    我说：“我去和卡亚说一下，别让他误会了。”

    小雄紧紧的拉着我说：“不行，你绝对不能告诉他。我们从后面走，后面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