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杰戴副眼镜在他的房子里,躺在躺椅上看书,居然是太祖的英文版选集,书封面是太祖在延安的红军衣冠像,椅子旁的小桌上放着本英文曼尼普尔文字典。他听着班丽的汇报,和小伙子说了什么,小伙子急匆匆离开房间。
达杰站起来笑着对我说:“坤江不知道是中国顾问的朋友,我叫他马上放人。”
达杰说:“L同志,先别走,聊会天。”
我有点发憷,别是聊太祖的书。虽然是个中国人,在太祖时代也认真背过《老三篇》等许多文章,但后来都还给太祖他老人家了,虽然也喜爱军事政治时事,但和达杰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还捧若珍宝地研究太祖的书相比,我肚子里那点油水,就算狗屁了。
达杰请我坐下,班丽到来一杯水。
达杰还是真的是问太祖的事:“毛在新中国成立后,为什么要发动文革?搞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都建国了,为什么呢?”
“达杰司令,这个问题太大,很多中国人都理解不了。我认为除了权力斗争,最重要的是防止将来的中国变质,变质的意思是中国重新回到过去的腐败糜烂无能一团散沙的旧社会,就是封建社会官僚社会的复辟。”
“那毛以后,邓否定文革,搞改革,中国变质了吗?”
“说变,有的地方变了,有的没变。正是文革,铲除了一切阶级,让最广大的人,接受了现代教育,为后来的改革打下基础,让中国成功地走向了工业化的国家。没有文革就没有改革,也就没有现代中国的发展,你可以把中国和印度做比较,印度如果没有一次彻底的革命,很难成为一个现代国家。”
达杰很有兴趣,说:“我们就想发动一次彻底的革命,可就是做不到毛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说,全面的让人民都起来闹革命,问题在哪呢?”
我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是有条件的,要是在欧洲在发达国家,那就没暴力革命的条件,就必定失败。革命有成功的例子,跟你们条件差不多的,有古巴越南尼泊尔,但失败的不成功的更多。革命必须要有个纲领,要让所有人民了解认同和支持,要有个坚强严密的组织,还要有国际的环境。苏联和中国的革命成功,都是在国际共产运动最蓬勃最流行的形势下,顺势而为,以反抗阶级压迫,消灭罪恶的资本为纲领,武装夺取了政权,而且当时还有一个潮流,是民族的解放和独立运动,以此为纲领许多国家也革命成功。”
达杰说:“那你认为当下我该用什么纲领?”
晕,还我认为?一个破老头子,一介草民,能有什么认为,只能继续扯大旗拉虎皮,装逼胡诌:“达杰司令,谢谢你那么高抬我。在目前的情况下,你们还是印度的一个邦,印度是个大国,情势复杂,军事力量也很强大,全面革命的条件还没有形成。所以追求你们民族的独立,是你们首要的目标和纲领,现在你们加强建设你们的组织,把你们的纲领和目标让人民了解认同,取得支持,等待时机,等待国际形势的变化和印度国内形势的变化,通过武力或者和平的方式,才能夺取夺取政权。”
达杰说:“我们一直在这么做,这么坚持。说到纲领,我们内部一直争吵不断,和总部吵,和其他武装派别吵。总是团结不到一起,伤透脑筋了。”
我说:“毛说过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别想着革命几天几年就成功,毛不是也被迫离开根据地进行长征,差点被消灭了,后来等到了机会,在抗日期间,改变了纲领,提出了民族解放,在战争中壮大了自己,才能和蒋介石对决。毛即坚持原则也灵活,纲领绝不一成不变。你们在斗争中也要灵活改变纲领和手段。你们应该了解老百姓最希望什么最害怕什么,做人民希望做的事,绝不做人民害怕做的事,要成为人民利益的保护者和代言人。比如说不能在人民中制造恐怖,别袭击工厂,别破坏公共设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千万不能让印度政府把你们说成是恐怖主义组织。还有,你们一定要在国际上曝光,让世界人民知道,你们是为民族独立而战,为正义而战。”
突然挂在木板墙上的电话响起,达杰翻身起来接听,嘴里不时说:“嗯嗯。”
达杰挂上电话,转身握着我的手说:“L同志,有时间还要向你请教,你别谦虚,我把军官们叫到一起,你给他们讲课,说好了。”
进到山洞,班丽一脸开心的说:“老头,我真服你喽,很少人能和达杰这么聊天。”
我真心地说:“班丽,我是在瞎说。”
班丽认真的说:“你不是。你说的很有道理。其实我,还有莫森丹哈他们都感觉我们有不对的地方,但就是说不出,达杰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们越打越乱,越打越分裂,支持我们的人总不见多,处境还是危险,独立看不到希望,所以很多人都懈怠了都走了。”
班丽抽上烟,叹说:“很多人吸毒贩毒,走私古董绑架杀人,抢劫工厂商店,跟土匪恐怖分子一样,老百姓都离开我们,地方政府也不敢和我们合作。”
班丽扭过头,看着我,说:“老头,你和坤江抓的两个人是朋友,你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人吗?”
班丽的这个问题是个圈套,当时我没警觉到,后来一想起,就浑身不自在。
我随口说道:“不知道。”
班丽说:“他们是熊奴从中国请来的制造高纯度白面的人。熊奴做的白面,纯度不好,卖不上价格,花血本请了来,被坤江给抓了,熊奴能不急吗?”
我说:“哦,给达杰添麻烦了。”
班丽说:“达杰知道这件事,熊奴求过他,但坤江死活不放。达杰还为难呢,怕熊奴因为这件事,叫噶西退出攻打波林的行动。你说他们是你的朋友,让坤江的儿子确认无疑,达杰正好利用你,让坤江放人。”
我说:“坤江听达杰的?”
班丽说:“坤江的解放军闹分裂,打起来了,他人手武器都不够,求着达杰,往我们这边靠拢,达杰也正想打通要道,和坤江的根据地连成一片,这样我们的活动地盘就大了。有了坤江的配合,达杰就可以收服那加兰的武装,你明白的。”
我问:“什么时候打波林呢?”
班丽调皮地一眨眼,不回答,说:“你那么有学问,猜猜。”
我扭头就想走,班丽一把扯着我的衣服,扭着腰说:“好老头,你就猜猜嘛。”
我说:“这么机密的事,你别告诉我,我也猜不着。”
“不行,你必须说,就当我问你。”
女人致嗲无敌,老头我最受不了,心软了,怎么也要装像点懂军事的中国顾问,只得说:“敌人攻打司令部的枪声一响,就是我们攻打波林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