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公塞在司令部驻地用大功率的电台用各种语言大肆宣传了曼尼普尔人民解放军的战绩：歼敌多少俘虏多少缴获多少，解放军是如何英勇如何机智，要在司令部和印度政府军做最后的决战等等。

    夺回司令部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7号根据地。指挥部在监听印度政府军的电台信号，班丽传来的情报显示政府军被震惊了，陷入慌乱之中。

    达杰他们马上着手实施他们的第二次攻打波林的计划。但时间还没定。

    阿萨姆敦巴、库基人噶西和那加兰的解放军的军事联络官到了。班丽把他们带进山洞来到指挥部，达杰丹哈简单和他们寒暄后，由莫森在指挥部的波林地形沙盘前和他们交待商谈具体的进攻的事情。

    库基人的联络官是艾那，我曾经见过，高高瘦瘦脸色黑红，一头卷发，如藏人，他会汉语。

    艾那和我拥抱的时候，说：“熊奴噶西问候你。”

    “谢谢，我很好。回去代我问候他们。”

    “一定带回你的问候。一会能单独说话吗？”

    “可以啊。”

    半小时后艾那跟我到我的休息室，小雄站在门外带上门。休息室空间密闭狭小灯光昏暗，两个不很熟悉的人显得局促。我请他坐在床上，自己坐在小凳子上。

    艾那点着烟，强烈呛人的烟味熏得我脑袋疼，浓厚的烟气里，艾那的脸模模糊糊的。

    “卡亚好吗？”我问。

    “很好，来这里之前，我见到了他。”

    “前几天攻打波林，你们的情况怎么样？损失大吗?”

    “没损失。达轮提前进攻，我们听到枪声不对，印度人的枪声不是平时装备的枪，是山地部队的枪。我们和他们打过，知道他们的厉害。莫森让我们进攻，我们看到印度人追着达轮人打，就远远放枪，看着印度人撤回来，和敦巴一起走了。”

    艾那掐灭了烟，从烟雾中钻出脑袋，说道：“亏得是达轮提前进攻。要是按照原定计划时间同时进攻，我们死几十个，也咬不动这伙印度人，打不下波林，纠缠时间长点，他们的飞机就来了，我们都没地方跑了。”

    “达杰这次还是铁了心打波林，还是要联合着打，要我们配合。打仗这个事，最重要的是保密，达杰他们这么做，能保密吗？他坚决打，我们就配合。他可以欺负我们欺骗我们，但我们库基人不行，说到绝对做到。”

    艾那摇摇头，说：“不说这个了。来的时候，卡亚对我说起一个事。卡亚说他有个朋友见过你，在中国见过你。”

    “哦。”我好奇的很，“卡亚有个朋友在中国见过我，在中国什么地方？”

    “墨脱的背崩，在印度和中国的边境上。卡亚的朋友开了家客栈，前些日子他跑回去了，接待了十多个爬山的客人，客人里有两个熊奴的朋友，带他们从山路进来，交给了熊奴。”

    “等他返回背崩，他客栈的爬山的客人还没走，原因是一座桥被冲毁了，被突然爆发的山洪冲毁，有个人被冲进了雅鲁藏布江里。”

    “他的客人，有几个是中国北方一个叫河北的，爱找他聊天，问他在印度的情况，说到了那个被冲进雅鲁藏布江里的人。卡亚的朋友说：肯定死了。”

    “但他的客人，一位脸很长的说：不见得，那家伙命大，等你再进印度，看看能找到这个人吗，就是死了也要找到尸体啊。他把被冲进江里的人的相貌很仔细地说了。”

    “战事紧迫，卡亚叫回他的朋友，说到了达杰这里来了个中国顾问。一说相貌时间地点，还有卡亚和你是怎么遇见的，都傻了，不敢相信也得相信了：那个人，被冲进雅鲁藏布江的人就是中国顾问你了。”

    我默不作声，心里却滚开了锅，就这么神奇地被人解开了面具，脸皮火辣辣的痛。想到达杰要联合库基人，是老头我信誓旦旦对熊奴噶西他们做的保证，那种“臊”的感，都不能以无地自容形容，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我站起来在转了几圈，拉开门，放出小洞屋里的烟气。小雄在黑黑的洞道边上用破布擦拭着拆乱的枪，扭过头看着我。

    等烟跑差不多了，我关上门，镇静地说：“艾那，是，我就是那个人，我开始的时候就是说我是被冲进雅鲁藏布江里，可是没人相信。印度人说我是间谍，是中国军官，达杰他们相信，你们也相信了，这不能怪我。我要活下去，我要回到中国。可后来的事由不得我，我只能这么装下去，更糟糕的是达杰不放我走。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艾那黑红的瘦脸上，阴险的光芒从黑洞洞的眼中闪烁出。我暗想：又到了生死关头，艾那说的背崩有个长脸的人，不就是和我天天一起喝茶的大师吗，大师神道，说话极准，说我命大，已经死了那么多次了，再面临死，其实一点也不恐慌。

    我平静地说：“艾那，你想怎么办，把我的身份告诉达杰吗？”

    艾那晃晃脑袋，微微笑开，黄黄的大板牙露出，但眼神没变，“我们是兄弟。熊奴噶西一再祈祷你平安，有你在达杰这边，我们才放心。你想离开达杰，回到中国吗？”

    “是，一直想离开。达杰说不打战了，就送我回去。”

    艾那“哈”了下，头抬着说：“兄弟，达杰的话，你信吗？你就是达杰手里的一块有魔力的宝石，等到没有魔力了，达杰还能把你当做宝石卖了，信不信，达杰最后会把你交给印度人，换取印度人的好处。”

    我愣了下，艾那的话如冰敷在后背，寒冽得那么让人不舒服。

    艾那伸出右手，拍拍我的肩膀，嘴凑近了我，说：“兄弟，你想想，你要是个真的中国顾问，达杰不敢冒犯你，可是时间久了，能满得了他吗？知道你就是个普通中国人，在他认为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把你交给非常得到你的印度人手里。”

    死，对我来说不可怕，记得有人说过：有面对死亡的勇气，却没有忍受折磨的骨气。真要是落到印度人手里，会是怎么样个情景。我都禁不住要哆嗦了。

    “那你想着怎么办？”

    艾那缩回手，又点上只烟，长着几根稀稀拉拉胡子的嘴一呼，烟喷出老远。

    “中国兄弟，这样，这次如果攻下波林，你对达杰说，想见见噶西，就跟着我们走，别管达杰了，由我们送你回中国，三天时间就可以和你朋友见面了。”

    “他们还没走吗？”

    “没有。卡亚的朋友打电话告诉你的朋友了，说你还活的好好的。”

    我激动地看着艾那，差点没叫起来：“真的吗，艾那，他们情况怎么样？”

    艾那摇头，吸着烟，说：“不知道。你的朋友有好几个，一个长脸的，一个高个的，两个胖子，有个胖子头还被砸破了，对吗？他们给卡亚的朋友留了电话。你的朋友说了：不见到你不走。”

    我沉思了会，说：“行，我跟你们走。”

    艾那说：“卡亚会护送你的，放心，我们对自己的兄弟，不会抛弃不会放弃。我喜欢中国的电影，《士兵突击》，我们都看。”

    艾那从床上站了起来，在我身边走了几步，把门开了一道缝，关上，又坐到床上说：“有件事情，熊奴让我告诉你，请你帮他办一下。”

    “什么事？”

    “卡亚的朋友，从背崩，就是你出事的地方，带进两个中国人来，他们是熊奴的朋友，非常关键的朋友。”

    我其实一直搜心刮肺地想着背崩所见到的人，卡亚的朋友，无疑就是客栈的老板，脸上有道伤疤，一言不发的黑瘦的中年人，可是那两个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