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所，关上门，来回转圈。想着刚才话，漏洞百出，为泰姆小雄他们编那么多的瞎话，要是达杰调查明白了，我的处境就麻烦了。冷静了，心里更慌。往床上一躺，还是那句话：该死什么朝上，不死我翻过来。

    装逼也要装得牛逼点，我等着达杰来处置。

    班丽推门进来，我没动，她看着我，我看着她，有点僵。她的眼有哭泣过的痕迹。

    我起身，指着凳子，“坐吧。”

    班丽没坐，“你害死我勒。”四川话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我没敢笑出来，也没敢说话，在她面前必须小心谨慎，说话前要先在自己的脑袋里过十遍。

    “班丽，很抱歉。我不想因为我的事，伤害了无辜。再说你也没做错什么啊？”

    班丽掏出一盒烟，抽出支，塞进嘴里，点上。不像印象中女特务的摸样，她不是用中指食指夹着烟，而是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口气烧了半支烟，鼻子里冒出点烟气，慢慢说：“如果你是在撒谎，说明你很有点勇气，像个男人。”她每吐一个字，嘴边就带出点烟，最后呼地长长一口气，咳了几下，扔了烟。

    “我怎么看，你也是在说谎。说谎的人不得好死。”

    “你可以把我送到卡亚手里，他们出的价钱不少，比杀了我合算。”我漫不经心，一点没慌。

    “你真的是中国军官？”

    好一会，我才说：“这个问题，我能不回答吗。”

    “哈”班丽弯着腰笑开了，站好了，挽了挽头发。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嘴咧得很开，神情大不一样。

    “无所谓，真的假的对达杰无所谓。”班丽脸上笑意全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老头，以后见达杰的时候，要说什么，我们能不能先沟通下。”

    “可以。”我立即说。但我对班丽所有的妄想都泯灭了，这里的人都必须万千个小心对付，跟帕猜泰姆那伙人一点都不一样。

    我想到了小雄，“班丽，有个小事情，想请求你。”

    “说吧。”

    “你看，你有那么多重要的事要处理，还要来回跑我这里。我在帕猜营地里，认识一个会说汉语的小战士，能不能让他过来，照顾我的生活。”

    班丽想了想，“我知道你说的是马力可，但现在不行，你明白吗。等等，我给达杰说。”

    班丽出门前说：“晚上达杰要请你。”

    晚宴十点开席。在达杰的餐厅里，摆了一桌子从没见过的食物，大小二十多个盆子碗。达杰问了班丽，自己用汉语说：“这是我们最隆重的招待客人的方式：百兽宴。”

    有个生人，黑黑矮矮的很结实，大笑着抱住我，嘴里的粗牙黑黄，有股味道，“中国，中国人，我爱你。”

    气氛很热烈，班丽皱着眉头说:“这是达杰的弟弟，叫达轮。”

    达轮想挨着我坐，达杰一个眼神，就和莫森坐在一起。

    百兽宴，顾名思义就是近百种野兽，比威虎山的白鸡宴强多了，虽然面前桌上只有几十种。达杰给我一把尖刀，问一句班丽，就告诉我一句：那是老虎嘴唇，那是豹子尾巴，这是熊掌，这是狼心。

    老头真在做梦，稀里糊涂，跟他们干杯，用刀子割肉，没等送到嘴边，达轮手抓着肉就先到了。

    没必要详细描述当时的情景了。达杰红着脸悄悄说给我：金盘已经到了缅甸，明早就可以到泰国曼谷，能卖多少钱就可以知道了。

    达轮跑到我耳边小声说：“明天，早早的，你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酒酣耳热，乱答应着，眼睛扫见达杰要抱着班丽喝酒，班丽挣开。

    一半是水一半是火，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或者天堂地狱本就是一个地方。

    梦里，被敲门声惊醒，跳起来，就去摸枪。朦朦亮中，一个背枪的人推门进来了。

    “醒来了吗？”笑着，说的是汉语。

    我楞了会，才想起是达轮。达轮比我矮半个头，用力拥抱我，“快穿好衣服，我们去打猎。”

    昨天我就藏好了金像，快速穿好军装，带上手枪，跟着达轮出门。达轮的手在门口站立的警卫的脸上摸了把，嘻嘻笑着往山后跑去，他带着三个人。

    我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等着慢点，我问：“达轮，你汉语说的很好啊，怎么昨晚说的磕磕巴巴的？”

    达轮一脸得意，大笑着说：“哈哈，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会。”达轮的枪法很好，上山没多久，就枪枪命中，打死了几只野鸡兔子，追着一只山猫，山猫躲了。

    “老头，他们讨厌我，我也讨厌他们。他们都是一群怕死鬼，天天就这么吃喝，也不打仗。你知道吗，前几天，我们化妆成印度军警，在边境袭击了缅甸的警察，干了好几个，哈哈，好痛快，就想给他们添点乱。”

    我问他在哪学的汉语。他说经常到缅甸泰国，跟中国人打交道学的，缅甸泰国的游击队，还有马来西亚的游击队，很多都是中国人，是华侨。

    达轮说：昨晚刚从7号根据地帕猜那回来，奉他哥哥达杰的命令去审问几个私藏黄金的战士，要把他们绑到司令部来，后来来了命令全部让放了，然后他赶到司令部汇报情况。

    老头看着达伦那粗壮的胳膊，一拳还不把人掏个窟窿。现在可以放心了，看来这个冒险还值得。达伦的性情粗鲁豪放，也很心细，比达杰他们好相处。依稀记得昨晚他们说过达轮是个团长，团长要比营长的官大吧。

    达伦的营地在靠近边境的2号根据地，可他经常来回流动，四处乱跑，没人敢管。

    “达轮，你哥哥达杰司令，很有水平，领导着这么大的根据地。”

    “哈哈。”达轮摇摇粗大的黑脑袋，不以为然。

    “你哥哥让我来，让我帮他做什么事，你知道吗？”

    达轮放下枪，眼睛滴滴溜溜转了几圈，“说不好，可能是想以你这个中国顾问的名义，下达指令，召集周围别的武装，谈联合的事。总部认为再不联合，印军打过来，我们全都完蛋。”

    达轮说的总部是印度毛派游击队组织总部，是达杰部队的名义上级，达杰的资金来源，军事政治指导很大部分要依靠他们。这是种独立又联合的关系。

    心里有点底了。

    达轮对我，真不是一般的友好。记得昨晚就要送给我一个象牙骷髅，我没要，现在又说要给我一个白犀牛角。他说白犀牛要快绝世了，犀牛角他手里就一个。

    “老头，想女人了吧。”达轮嘻哈问，“前面有个村子，我带你找年轻漂亮的。”

    晕，正犹豫想装逼，达轮拉着我的手就走。

    前面的木架的岗哨楼，有人在喝斥，达轮大声回应。树林里走出一群手持AK的士兵，达轮看了眼，继续走。

    “达轮。”是班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