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是库基人,还有潘高人、加兰人,他们的武装都在找你。”始终微笑的政委丹哈,个子高大,很宽厚,有个蒜头的鼻子,“不管你是不是有中国军方背景,就是个普通中国人,我们也会保护你的安全。”
达杰沉默了会,脸上恢复了亲切,说:“这次政府的国家情报局这么重视你,说明你是个危险分子。但我们绝对不会把你交个他们,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何况你是我们盼望很久的中国人。你在7号根据地,给帕猜的士兵讲课,讲到中国的情况和军队,士兵还要求你能留下,所有这些情况都可以证明你不是个普通的中国人。”
我对着他们说:“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对一个中国人的照顾,我会感恩你们的。我和家人朋友失去联系好多天了,能不能联系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我也想知道他们的情况。”
达杰说:“可以,你提供给我们你家人的姓名电话住址,我们努力联系他们。”
达杰接着说:“你想回到中国,你放心,我们会安排你安全回去,但现在你走不了,边境上查的很严,路线被封死了,你就安心地先在我们这住一段时间,等局势平稳了,一定送你回去,行吗?”
我说:“可我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麻烦,别因为我,让印度军队和你们发生冲突。”
达杰笑说:“我们和政府军警,早就想开火了,但一直找不到借口。现在是他们主动挑起冲突,破坏停火协议,正是我们需要的。你到我们这里,不就是多费身军装吗。今天你辛苦了,走了一晚上夜路,请先休息会吧。”
副司令加公塞粗壮,肌肉隆起,手上有黑毛,皮肤比较黑,三十多岁。参谋长莫森,也三十多岁,清瘦白皙,像个年轻的学者。
他们一直没说话,保持了谦和的微笑。
离开达杰,他们带我去了热气腾腾的木头房,一池热水,荡尽了疲惫忐忑。我让他们找个理发的,推去花白的头发,留了个秃瓢。
换了身军装,回到那个精致的房间。
班丽在房间里。她换了件蓝色的衬衣,扎进绿裤里,头发刚洗过,散披着,嘴唇涂抹上淡淡的润,个子快赶上我高了,是因为红色的高跟鞋。她也打量我一下,光头的亮让她眯上了眼,没笑,说冷不冷,一副公事公办的样。
“你身上带着什么物品吗?”
“有。”
我从口袋里掏出枪和金像,放在桌上。
班丽拿起枪,翻弄了下,“是卡亚的手枪,你从哪弄来的?”
是泰姆帕猜给的,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不清楚他们的纪律,能不能私自授枪?
“班丽,我能不回答吗?”
班丽眉头轻微皱了下,退下弹夹,默默看了会,合进,放下枪,拿起金像,看了会,没说话,也放下。
“你休息吧,有事我会来找你。”她要出门。
“班丽。”我说。
她站在门口,侧过身,看着我。
“嗯,我想问你,你看我像个中国顾问嘛?“
班丽微微一笑:“想听实话吗?”
我点点头。
“老头,我能不回答吗?”班丽一字一顿地说,冷笑。
尴尬,我用勉强的笑掩饰难堪。
停了会。
“但我还是回答你吧,你没有一个地方像军人!像刚从监狱出来的囚犯。”
我的笑凝固了,估计脸成了酱紫色。
“你们对一个普通中国人会怎么做,对一个中国军人会怎么做?”
班丽走出门外,没听见,留下个摇曳的背影。
我躺在床上,咬牙切齿地鄙视自己,都多大岁数了,还想入非非,老头这点好,断了妄想,心就踏实了。
很舒服的一觉,直到班丽带着香味,唤醒了我。我睁开眼,回过神。
“怎么了?有事吗?”
“达杰请你。”
跟着班丽来到达杰的房子,达杰在小会议室等着我。
达杰让我坐下,班丽关上门,我的眼睛盯着墙上的一副印度地图。
达杰给我只烟,我摆手,对他笑了下。他满脸亲切的看着我,问:“休息好了吗?”
“很好,睡的很好。”
“我们的条件就这样。还有什么需要,你就说,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就是能不能尽快联系上我的家人和朋友。”我把老婆和朋友的我能想起的手机号,住址,还有我的单位电话,早就写在了纸上,递给了达杰。
达杰顺手给了班丽:“你去办。”
“嗯,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达杰很客气。
“可以。”我多少有点紧张。
“你是中共党员吗?”
是,是的,我是中共党员,在中国,公务员很多都是党员,至于是否信仰共产主义,那就说不准了,譬如我,去过天主教教堂,和九十高龄的神甫成了忘年交,但没领洗,领洗完了才正式成为天主教徒。可我却天天在脖子上挂了个圣像。
现在我怎么回答呢?我还不是很了解面前的人,我是在外国,共产主义在全世界都不吃香了,陷入低谷,必须谨慎地回答。
忽然想起了事,我问班丽:“在印度,是不是摇头表示是,点头表示不是?”
班丽说:“那是他们的习惯,我们不。点头就是是,摇头就是不是。”
心情有点小复杂,就如我的思想的混乱,毕竟面前的人,好像他们还在坚持还在努力。
我郑重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