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这以前,老头被当做一个不幸的落难者,但这以后就变成了一位最危险的人。
看着小雄急匆匆被警卫带进帕猜的住所,有种说不清的不安感。我站在门外,一直琢磨这种感觉。
一会出来个警卫,打着手势让我跟他走。木然跟着,转了几个死弯,来到个山壁下,有个原木搭起的有顶子的长廊,长廊尽头有扇坚固的门,有两个哨兵在看守。警卫和哨兵交谈了几句,哨兵打开门,让我进去,警卫很有礼貌地对我说什么,听不懂,但意思能理解:让我先休息会。
哨兵点亮了气灯,和警卫关门出去了。
房间很高大,有股浓烈的木头香的味道,不是熟悉的樟木味,而是一种从来都没闻过的香味。房间里凉爽,一张大床,几张宽大的木头椅子,墙上有挂钟,现在是下午二点。墙角有个门。有个棍子顶着的木头窗户,哨兵正放下木棍,给关上了。
气氛不对啊!
浑身的不确定感,我抱着手来回地搓。门外有哨兵的偶尔小声说话,房间安静的让心里都发毛。床上的被褥很干净,还有香味,汽灯在呼呼响,剩下就是我自己的喘息声了。
外面有人踩在木头声踏踏响,门开了,刚才那个警卫,送来水果和饭,还有瓶装的水。警卫很有礼貌地说话,走了。
很饿但没胃口,拿起瓶水,心不在焉的看着上面的字,拧开喝了口,就躺床了。
煎熬地等到晚上八点,听见了小雄的声音,踏踏地过来,门开了,外头漆黑。小雄一头钻进来,一身的泥水,满脸的疲惫,关上门,抓起饭猛吃,一瓶水一口就干到底,一边撕香蕉皮一边说:“泰姆回来了,让我把藏好的金盘给帕猜两个,刚取回交上。一直没吃东西,饿死了。”
等小雄不再吃东西了,我才问:“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把我关在这里?”
“还不是很清楚。可可他们中了政府边防军的埋伏,有个人屁股中了一枪,还有一个手臂轻伤。现在营地是一级战备了。”
“把你关在这,是司令部的命令。这里是上级来人的招待室,很坚固,能防大炮的。”
真晕啊!我焦急问:“为什么呢?总有个理由吧,你们司令部怎么对我这个老百姓有兴趣?”
小雄在吃着东西,摆摆手,打着嗝,一个大字往床上躺下:“我一个小兵,怎么会知道。老头,管他呢,有吃有喝,就是山倒下来,也没你的事。要打战了,老头,见我的云娘又要拖后了,真想她啊。”
小雄的小呼噜几秒钟就响起,枪随意横在床上,那么别扭,不安的感觉让我来回乱走,真想吼叫几声。泰姆帕猜,你们想干嘛啊。
实在是累极了,挨着小雄躺下,迷迷瞪瞪半睡半醒,一脑袋浆糊,不知道在想什么。
昏睡中,感觉有动静,貌似地底下传来的,又好像是墙里有声音,小雄的呼噜不响了,晕,感情不会是死了吧,我摸了摸他的鼻息,还在喘气。声音听得很真切,是墙里传来的。
我推了推小雄:“小雄小雄。”
“啊。”小雄反应很快,一把手摸过枪,“怎么了?”
“有动静,你听。”
墙角的门,在被推动,一个头探了进来,是泰姆。他后面还跟这个人,也见过,是个一起喝酒吃鹿肉的军官。
泰姆轻声说:“老头,没吓着你吧?”
我楞了半天才说:“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你饿了吗,吃点东西吧,不吃我吃了。”
饿,真的饿,泰姆来了,我好歹安心点。泰姆和我一起吃了点东西。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了。
“走,帕猜要见你,从这里走。”泰姆指着墙角的门说。
墙角的门里是个木头支起的地道,黑咕隆咚的,泰姆手电照着,弓着身子钻进去了,小雄领着我的手也进了,那个军官关好门,在我身后。几个人的头与头顶的滴水的木头咚咚地不停发出响声。
几分钟后,泰姆推开一扇木门,到了一个低矮的卧室,穿过卧室,帕猜和几个人站着,上前和我握手。
一肚子迷惑,被安坐在帕猜的座位上,帕猜让小雄靠前,给翻译。
“非常抱歉,让你受惊吓了。还是叫你老头吧,司令部来电,要把你转移到司令部去,马上就有人来接。你放心,保证你的安全。”
我眨巴眨巴眼睛,不由地笑了下,看着站立的每个人:“帕猜营长,到底出了什么事?今天的事和我有关系吗?”
“是的,司令部转过来的情报,说今天上午十一时印度边防军对泰姆可可他们的埋伏袭击就是为了抓捕你。说你是中国派来的军事顾问或者是情报官员,他们已经拿到你的军官证明和别的身份证明,还有大量的资金。”
一身冷汗,哗地从额头到脚底冒了出来,原来的不安全部释然。身体在微微抖动,汗流进眼窝里遮住了视线,帕猜接过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我,我慢慢接过慢慢擦汗。
“都是那张为了逃票省几个零花钱的假退役军官证惹的祸,为什么当时不扔了它呢?还有那假新闻记者证。当时只顾数钱了,或者逃命而来,没在意这些破玩意。晕啊,可这是在印度,全世界对中国防得最死的印度。我这不是作孽吗,干嘛要捅这个马蜂窝啊。”
我暗暗地痛骂自己:该死该死,老不死的东西,这下上算了,省了一点门票,把老命给搭上了。
咬着牙,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已经不可挽回了,已经无路可退了,想起了当时在雅鲁藏布江大树冠上那种绝望的时刻,我还能坚持。不就是死吗,死也要像样点,别把老头看扁了,该死吊朝上,不死翻过来!
横下心,不能再熊下去了,用力把毛巾在头上葫芦了好几下,紧紧握住毛巾放下,问帕猜:“继续说。”
“边防军一路跟踪下来。泰姆在检查站放了两个手雷,暴露了你的行踪。检查站有监控。”
“我们营地有奸细,奸细把你今天出发的时间路线人数,用手机在山顶上报告了边防军。好在你和泰姆去了那个古寺庙,要不就和可可他们一起被包围了。有五十多个边防山地部队,围住了可可他们,但没开枪,可可他们后撤,到了个山顶,发出警告,又扔了个手雷,边防军才开枪,我们有个人屁股受伤,滚到一个深沟里,没被发现。天黑后,边防军撤退了,泰姆可可他们找到受伤的人,才回来。”
帕猜的桌子上有十多个各式各样的手机,个头都很大。我拿过一个,翻看,都是老款的,中国早就淘汰的。
帕猜接着说:“晚上在山顶,抓到一个正要打电话的奸细。他想把你和营地的情况报告出去。这一堆手机都是从士兵手里搜查出来的,都是偷偷带进来和家里人联系用的。山顶上有个位置,能接收到手机信号。”
“帕猜营长,把我送到你们司令部干嘛?我有那么重要吗?我不是中国军官,怎么对你们说呢?”
小雄瞪大着眼睛,把我的话慢慢地翻译给帕猜听。帕猜吃了一惊,很快就镇定:“老头,你不要害怕。我们绝对保证你的安全。司令部早就希望来个中国顾问了,你来的正好。”
“还中国顾问,我他妈什么狗屁都不是,这不要我的老命吗,就我给你们顾问,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我叫苦不迭,但又不能表现太孙子,到司令部也行,好对他们说清楚,怎么也得要想法出去啊。这可不是人呆的地方!
“什么时候走?”我问。
“接你的人马上来,路上放心,绝对安全。”
有个人端过一身绿色的军装,让我穿上。我把手枪还给泰姆,泰姆说送给我了,帕猜也说:“给你了,这是把好枪。”
我进卧室,换上军装。晕,老头我在国内都没正式穿上解放军的军装,而现在,嗨说什么也晚了。
军装的裤口袋很深,手枪金像塞进去掉不出来。出来后,一大堆食物放在桌子上。帕猜手里摆弄着金盘,几个人围着看,见到我,帕猜笑着说:“泰姆说了,你是个阿奎姆大神,总是带给我们好运,前几天的卡亚的东西,今天的这些金盘,估计能卖不少钱。我把金盘交给司令部,让他们处理。”
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点点头。
泰姆说:“你穿上军装,真像我们的人,就跟我们一起战斗吧。”
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