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兰丹姆你可以大胆的追、热烈的追。你现在没有军务，盛世才不会管你。”须田笃定的说道。

    “可是我现在的身份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吧？毕竟古兰丹姆的身份特殊，这么高调的做事怕是……”

    “不用怕，我只想看看杜关山会有什么反应，杜秉之的儿子怎么会死心塌地的听命于盛世才？省政府的每个人都会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他为什么敢把自己的前程全都押在盛世才身上？”

    “陈参谋、哦，须田先生觉得他不对？”张大西一紧张，竟然不知不觉改了口，用自己最熟悉的称呼叫了他的上司。

    “不，你还是叫我陈参谋吧，叫习惯了容易出错，记住！”

    “是。”

    张大西暗自后悔，自己太不小心了，让须田看见自己的控制力这么弱，一旦有错或者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很容易被以安全理由灭口。

    陈参谋没有受张大西的影响，继续淡淡的说道：“我看这个杜关山挺有意思，试了他那么多次，他都没反应。要不然就是真傻，大少爷还没到有想法的时候，要不然他就是这里面最厉害的角色，跟我一样，耐着性子等着干件大事。”

    “那小子怎么能跟须田先生，哦，不，怎么能跟陈参谋比？他就是仗着老子的关系混混事，大家也都是看着督办的面子才给他点面子。”

    “杜公子……”陈参谋似乎还是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沉吟着说道：“他是不是真傻，要看你能不能试出来。现在外面那么乱，他要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冷静，那反而嫌疑最大，督办府里，就他特立独行，有点古怪！”

    “是，我早看这小子不顺眼，会多关照他的。”

    “可惜了铃兰这步棋浪费在奥斯曼身上了，现在看来，奥斯曼是步废棋。”

    “废棋都能让陈参谋用成活棋！要不是陈参谋用奥斯曼的照片激怒了督办，省政府哪有这一出好戏？”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这种意外的收获不在计划之内，不值得炫耀，我要的是计划，而不是小聪明！”

    “是！”张大西深深的鞠了一躬，慢慢退出了陈参谋的密室。他由衷的敬佩着眼前这个真正的上司，须田的出现像定海神针一样坚定了他的信念，他相信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了自己这一边。

    不过正所谓乐极生悲、泰极否来，他们运筹帷幄之间，胜利的天平却已经悄悄的转向了另一边。

    向来视苏俄为“洪水猛兽”的南京国民政府，面对全面抗战情况下美英等西方国家的观望态度，不得已转而求助苏联，为了结盟，南京政府派出100多人的庞大代表团。

    为保密起见，这个使团对外宣称是“欧洲实业考察团”，而这个披着商旅外衣的百人团队实则由陆军大学校长杨杰为团长，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张冲为副团长，陆军少将黄光远为随团秘书，其成员更是分为空军、步兵、炮兵、坦克等几个主要小组。

    他们赴苏的目的就是争取抗日物资的援助。

    而苏联政府出于国家最高利益，需要力避日后可能出现的“两线作战”的局面，同意给中国政府力所能及的援助。

    不过援助的前提是中、苏双方要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1937年8月21日，迪化“谍患”闹得最不可开交之时，中、苏两国政府正式签订了《中苏互不侵犯条约》，该条约的核心就是：一方遭受侵略和面临重大安全威胁的情况下，条约的另一方将予以必要的援助……

    《中苏互不侵犯条约》的签署从根本上解决了苏联政府援华抗日物资法律地位的问题，为后来开通从苏联阿拉木图，经过新疆伊犁、迪化、哈密到兰州的陆地和空中“国际援助通道”铺平了道路。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欧洲实业考察团”应运而生。

    8月23日，依据条约中规定的相关义务，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从各个军兵种中，紧急抽调40多人，组成抗日武器采购团。

    五天之后，考察团乘坐的客机在兰州短暂停留，利用飞机加油检修的机会，杨杰、张冲和部分成员与西北战区最高军事长官朱绍良和正在兰州休息的马步青一起开了一个早餐会，就购进武器的运输和接管问题进行商讨。

    都说国民政府的官员办事效率低下，可是恶战在前，往日那些繁文缛节竟迅速简化到了最低，会议桌上白粥、馒头配咸菜，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邵良兄，此行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苏联，那边的形势明朗，为了避免腹背受敌他们不至于耍什么花样，可是新疆的局面如此混乱，物资的转运是个大问题啊！”

    “杨校长的担心不无道理，新疆多年混战，盛世才又依仗中共，我中央政府在偌大新疆竟无立锥之地，此番与苏联的合作只怕还要受制于新疆的态度。”

    朱邵良脸色阴沉。其实他心里有底，几个月前盛世才就专程来向自己表达“善意”，他了解自己曾经的手下——盛世才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

    “盛世才毕竟曾是邵良兄的属下，听说私交也好。”杨杰沉吟道。

    “他当年落魄的时候住过我家，我将小女的家教交给他来做，资助他度过低潮，没成想成就了一代枭雄，也是因缘际会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所以说天将降大任于朱兄也！中国的命运如今系于朱兄一人！万望想尽一切办法，务必保障援助物资顺利抵达前线！”杨杰正色道。

    朱邵良心中也是一阵激动，赶忙起身道：“是！杨校长放心！请转告蒋总统，为国家前途，朱某万死不辞！”

    杨杰也缓缓起身，口气依然沉重：“邵良兄言重了，要好好活着，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有我们在，中国才不能亡国。若我们有丝毫的闪失，上对不起国家，下对不起家乡父老！”说着，杨杰端起面前的一碗白粥，双手举着朗声吟诵道：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屈原的《国殇》既是对古人的追思亦是对今人的劝勉，一众人等进入会议室时的小心思此时都已化作无形。显然杨杰到兰州之前也是做了深思熟虑的。

    众人仰脖喝下这一碗薄粥，也把一肚子委屈、抱怨、诉苦的话一并吞了下去。

    副团长张冲见时机已经成熟，立刻从身边的文件夹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文稿说道：“根据多日商谈，初步达成四点协议：一、西北战区负责所有购进武器的接收和分发工作；二、少量急需的作战飞机由苏方或我方驾驶员，驾驶经迪化--哈密--酒泉空中航线直接飞往兰州，再分配到其他战区；三、大量飞机、坦克采取在哈密组装，先由苏方用车辆将部件运到哈密，组装后的飞机由哈密经酒泉飞往兰州，其它武器由西北战区派车辆接运到兰州，再分配到其他战区；四、国际援助通道开通后，任何人不得从事与之相悖的活动。诸位看看是否还有什么疑问？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马步青摸着下巴沉默了片刻，他深知这最后一条是为他专设的，也明白这其中的用意：“虽然我们马家军同中共红军厮杀半年元气大伤，但眼下国难当头，我马步青自是要倾尽全力，保障‘河西’沿线畅通，若有挟私报复者，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朱邵良也将实现从文件上抬了起来赞许道：“好！这条路上，历史遗留问题颇多，大家都能像马将军这样摒弃前嫌，以国事为重，朱某佩服！”

    “朱兄客气，大家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自当同赴国难，可这接下来的事就要仰仗朱兄了，盛世才不是省油的灯，这一来二去的也跟中共建立了‘统一战线’，根据我的情报现在有上百名共产党人在新疆省府和各级地方部门担任要职。相反盛某对中央政府表面上保持着从属关系，实际上只是虚与委蛇。朱兄要降服住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随团秘书陆军少将黄光远接过话茬说道：“马司令担心的没错，不过据我的观察，盛世才也还是识大体的，在新疆搞的六大政策也还算得民心。至于中共方面，我认为更不必要担心，抗日，他们必不至于出尔反尔，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打起来恐怕比我们更拼命。可这西北国际大通道一旦建成，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借机做大。”

    “绝不可再搞窝里斗的闹剧！”杨杰皱眉道：“只要中共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也要适当让出一部分空间，做出和平共处的姿态。态度一定要好，但在执行层面，军需品要严格把控，不能让射入我们胸膛的子弹从我们自己手里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