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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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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过两天我一定去府上拜访。”铃兰说着扭头就往巷外走去,杜关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正色问道:“铃兰,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铃兰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杜关山的眼睛,嘴里低声的呢喃着。

    “你到底怎么了?你现在过的怎么样?我不会让你走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别拉着我,让人看见就遭了!”铃兰急的又快流下泪来,用力挣脱了杜关山有力的大手,一扭身飞快的跑了。

    杜关山远远的看着她逃跑的背影,感觉她的背后必有蹊跷。直到远远的跟踪到两条街外的一处小院,他才终于若有所悟。

    这是一处老旧破败的民居,显然是个不甚富裕的家庭。铃兰一进门就有一个维吾尔老妇人迎了出来,用生硬的汉语问道:“我的孩子,你买的菜呢?把篮子种在路边等着它发芽长出皮牙子吗?”

    “妈妈,我,我把菜和菜篮子都丢了,要不我去找回来。”她红着脸说道。

    “妈,你就别为难她了,她哪儿会做这些?语言又不通,让她在家帮帮忙就行了,外面的事有我呢。”一个年轻英俊的维吾尔小伙儿笑着挡在两个女人中间,说完又转过身温柔的对铃兰说道:“我去找找,都是邻居,丢不了。”

    说完,那维吾尔小伙儿赶着一乘小驴车拉着他的货物唱着歌朝着刚才铃兰买菜的街道走去。

    杜关山这是有点看傻了眼——铃兰这是执行什么任务要潜伏在一个穷的连院门都破了的维吾尔普通居民家里呢?新疆跟南京政府的关系正在升温,军统何苦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如此费力不讨好的事呢?

    带着满腹狐疑的杜关山回到家里,他本想把这个巨大的发现告诉妹妹,可家里的气氛像是凝固住了,每个人都低眉垂眼不发出半点声音。父亲背对着自己,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他身体不好已经基本戒掉了香烟,只在心情十分不好的时候才偶然抽一支,可看着他身旁已经满满的烟灰缸,可知他是不停的在用香烟麻痹自己、克制自己。

    妹妹跟他使个眼色,两人又出到屋门外,这才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

    “爸这是怎么了?”

    “他刚从督办哪儿回来,气的脸都青了。”

    “为什么?”

    “还不是生气督办乱抓人吗?”

    “他又抓了谁?昨天督办府来了刺客,当天就去抓了一大批……难道都牵扯到学院了?”

    “要是为了刺客的事,爸也不能生这么大的气。”

    “那是为了什么?”

    “就是因为没有理由爸才气啊!”

    “到底抓了谁?你今天讲话怎么这么没头没尾?”

    “哎!我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啦!王伯伯失踪了!失踪了好几天,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要急死我呀?”

    “可是今天爸爸跟盛世才的四弟和小妹一起闯了督办府,结果盛世才亲口承认王院长在督办府的特监里!他可是盛世才的妹夫啊!”

    “那他说是什么理由了吗?”

    “你们别在外面瞎猜了,进来说话。”杜秉之黑着脸走到大门口,对他的两个孩子说道:“以后出了这个门不要谈论政治,更不要盛世才长盛世才短,隔墙有耳!”

    今天发生的事让杜秉之意识到新疆的局面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自从1935年6月联共中央派王寿成等25人进新疆做督办盛世才的统战工作以来,他一直是非常受到信任的。过去,王寿成一直被视为新疆传播马克思主义第一人,“力主以民族为形式,以马列主义为内容”发展新疆文化,在担任新疆反帝联合总会秘书长、新疆学院院长、省立一中校长的同时,还是督办公署边防处政治处副处长、航空学校和军官学校政治教官……在新疆,他的影响力远远在盛世才的几位亲兄弟甚至是盛世才的岳父之上。如今,这样的一个人出了事,甚至当他出事的时候连任何罪名都不需要,这说明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南京政府?甚至是因为日本人?不!这都说不通!

    杜秉之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刚刚辩明方向的他又一次陷入深深的困惑。

    杜关山也被这种深深的困惑扰的毫无睡意——最近这是怎么了?这一切跟铃兰的突然出现有关系吗?他决定跟霁云一起去破解这个谜题。

    破败的小院中,铃兰正跟她的两位家人一起吃晚饭。

    由于白昼时间长,大多数新疆人要到晚上八九点钟才忙完一天的活计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吃晚饭,当内地城市的人进入熟睡时,这里的夜幕才降临,无论贫穷还是富贵,这时候他们都坐在自家的大杨树下,在习习的微风中享用格外美味的食物,兴之所至还会唱歌跳舞,似乎丝毫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哪怕是战乱,哪怕是饥荒……

    杜关山兄妹两远远的看着小院中欢声笑语的一家人,他们不明白,短短的几个月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铃兰为什么跟这家人这么亲密?

    “铃兰,你还认得我吗?”杜霁云终于忍不住,在院门外向里喊道。

    铃兰仿佛吓了一跳,但她随即镇定下来,跟老人和小伙儿说道:“是我的朋友来了,我能让他们进来吗?”

    “当然,当然,哪有让客人在院子外面晾着的道理?快让他们进来一起吃饭!”维吾尔妈妈热情的朝院外喊道:“快进来我的孩子,拉条子还热的呢,皮牙子攒劲的很!我们家媳妇的手艺好的很,快进来一起吃一碗!”

    “媳妇?”霁云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更加一头雾水。

    “快进来吧,进来再说。”铃兰红着脸赶出来打开院门,她拉着霁云的手说道:“真没想到你们还能来看我,早知道你们不嫌弃我我早就去看你了。”

    “嫌弃?为什么要嫌弃你?担心还来不及呢!去了兰州以后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你快急死我了!”霁云紧紧抓着铃兰的手仿佛怕她再次消失一样。“可是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我……这是我的家人。”铃兰红着脸说道:“我结婚了。”

    “啊?你别吓我!”霁云大声叫了起来,可她立刻注意到这举动太不合适,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迎出门来的维吾尔大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她的婚姻大事我没理由不知道啊。”

    英俊的维吾尔大哥只是呵呵傻笑的望着他们,他看向铃兰的目光如此温柔,铃兰红了脸:“他是买买提,是我上次来新疆认识的,我在兰州最落魄的时候是他救了我,还向我求婚,所以我就嫁给他了。”

    “你、你现在也太任性了吧?你爸妈能同意吗?”霁云小声问道。

    “我,我上次来没有告诉你们实情,我爸妈去东北做生意叫日本人给杀了,我是个孤儿,所以才会受到军统的蛊惑,跑到你们家去做了那些事,后来事情败露影响了军统的声誉,他们在兰州就把我清除出组织了。我举目无亲生无可恋,所以就准备以死谢罪,结果就碰上了去兰州送货的买买提……”

    这段经历听得关山霁云目瞪口呆。

    “哎哟,都在屋子外头站着像什么样?快进来,快进来,我老婆子切好了西瓜甜瓜洗好了葡萄,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客人还没走进大门,这不是太奇怪了吗?”维吾尔老妈妈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迎出来,也不管他们年轻人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拉着霁云的手笑道:“这是哪儿来的美人儿竟然比我儿媳妇还漂亮?哎呦,可惜我没有多一个儿子,不然一定让我的儿子天天去给你唱歌。”

    众人被她这么一搅,原来的是是非非也说不下去了,只得一起进了小院。

    院子里小桌子上已经添了两幅碗筷,西瓜、甜瓜和葡萄也都水灵灵的摆在桌上,只是看他们日常吃的都是些素菜,显然生活过得紧巴巴的。霁云知道维吾尔人都特别热情,即便是不认识的人来到自己家,他们也会拿出最好的食物来招待客人,可老人越是热情,她就越是鼻酸,忍不住的掉下泪来。

    “哎呀,看到没有肉吃,我们美丽的客人都哭了!买买提,快去街口玉素普大叔的饭馆买些烤羊肉回来!儿媳妇的客人第一次来咱们家,没有香喷喷的羊娃子肉怎么行!”

    老人匹自忙活着,霁云赶忙擦了眼泪笑着拉过老人的手说道:“婆婆,你别忙活了,我们吃过饭来的,什么也别去买了,我就是来看看铃兰。”

    铃兰也强作欢颜对老人说道:“妈,你们吃饭吧,我们进去说话。他们都是好朋友,不会跟你客气的。”

    “真的吗?哎呦,那至少吃点水果吧?这都是买买提今天送的货,人家老板说他的货是最好的,叫他带回来给媳妇吃的!”

    老人乐呵呵的捧着水果,满脸的幸福。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虽然过的并不怎么富裕,但他们发自内心的快乐。

    “你在这过的真的好吗?”霁云拉着铃兰坐下,眼前的一切让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好,真的好。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你也看到了,虽然穷是穷了一点,但是买买提很勤劳的!只是新疆太偏远闭塞这些年又不停的打仗,等战争结束了,凭我们两的努力,日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那你还回去吗?”

    “回去?回哪儿呢?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他们两个亲人了,这就是我的家。”两人说道此处忍不住包头痛哭起来,这眼泪是这样的五味杂陈。

    杜关山冷眼看着铃兰的一举一动,这个接受过军统训练的女特务如果有一丝一毫的破绽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发现,可是他一无所获。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潜伏在这样一个家庭里,她究竟能干什么呢?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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