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是日本人想杀我,那我更应该把这些一边享受着高官厚禄一边勾结日本人想着独立想着当总统的机会主义分子通通干掉!”盛世才说着走到办公桌旁一把拉开了抽屉。
“和加尼牙孜是自称过总统,不这么当几天总统他怎么能明白新疆军民并不支持疆独分子?”杜关山说的正是1931年哈密暴动后和加尼牙孜曾任叛乱政权“东突厥斯坦伊斯兰共和国”的“名誉总统”的事。
当时叛乱政权成立,和加尼牙孜率领三四千人到疏附就任总统。尽管他大量向苏联购买武器,并遣使赴阿富汗、土耳其、印度等国,寻求外界的承认。然而,所谓的“总统”生涯十分短暂。一个月之后就被马仲英的先遣队打败,官员四散而逃。和加尼牙孜感到“不仅自己的性命发生了危险,而且失掉俄人的信任”,于是亲口同意了解散东土耳其斯坦政权,接受了省方的条件。
后经盛世才保举,和加尼牙孜出任新疆省副主席,失去了军队也没有民众拥护的和加尼牙孜还是挺服从省政府领导的,不知道盛世才此时怎么突然又反悔了呢?
“别以为是我不信守承诺,是他们贼心不死、不得民心!”盛世才像是看透了杜关山的心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杜关山:“你自己看!”
杜关山疑惑的接过信封,打开看时,却是一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他并不认识的男子的日常生活,显然被拍摄者并不知道自己被投拍。
“这是?”杜关山疑惑道。
“难怪你不认识,你来新疆才几个月啊,能认识这尊大神吗?这个人就是奥斯曼,他已经悄悄的潜回了新疆,我根据情报他现在的妻子就是日本人!”
杜关山虽然没见过此人却也早就听说这个建立了叛乱政权的奥斯曼在被马仲英打败之后即逃往印度,后来又辗转逃到伊斯坦布尔。然而两地寻求帮助都没有丝毫建树,奥斯曼这才知道什么叫“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当年那些追着要给自己援助的“朋友们”现在全都避而不见,显然他们觊觎的是新疆、是利益,自己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是帮助他们掘金新疆的代理人罢了。
这条路既然走不通,不甘寂寞的奥斯曼又飞到重庆面见蒋介石,盛世才毕竟是个在新疆没有根基的外来者,在奥斯曼看来既然盛世才跟“共匪”走的近,自己完全可以拥护南京政府跟蒋介石联合。
但蒋介石却对这个搞“疆独”的武装头目充满了蔑视,在会见后觉得从蒋介石那里得不到什么希望奥斯曼便由上海东渡东京,投靠了日本军国主义者。
手中的这些相片显示,奥斯曼在迪化周围频繁的走访故旧,虽然并没有他接触和加尼牙孜的证据,但两人的关系就足以让盛世才寝食难安了:“一个和加尼牙孜已经是反复无常,加上这个有奶便是娘的奥斯曼!你想想他们能干出什么好事!日本人利用他们来刺杀我,我一死副省主席正好接替我的位置!你想想日本人在东北是怎么干的?我们怎么能让相同的事在新疆再重演一遍?”
“将军,这照片的来源可靠吗?有没有肯能这是奥斯曼出逃之前的照片?”杜关山仔细辨认着照片,希望找出些线索。
“照片绝对可靠,都是出自苏联特工之手。可惜几次去抓捕都没有抓到,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奥斯曼了,日本人在他身上下了血本,反侦察能力太强了!”
“这么重要的逃犯,为什么没有全省通缉?”杜关山十分惊讶自己竟对如此重要的事情毫不知情。
“也难怪你不知道,奥斯曼的事是最高机密,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你和陈参谋知道。他们建立了庞大的间谍网,我跟马林诺夫商量过,当务之急就是要通过这条大鱼牵出他的整个间谍网,所以没有声张。”
“将军的意思是?”杜关山并不明白既然是如此高的机密等级,他为什么要告诉谍报部门之外的自己呢?这是在考验自己吗?
“你现在依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配合我把督办府的奸细找出来。”
“是,将军!”
“关山啊,现在我能信任的人不多了,你今后要替我多分担些。”
盛世才突然伤感起来,孤家寡人的滋味让他也不免悲从中来。
杜关山此时还不能明白盛世才的情绪究竟出自哪里,他还不知道自己出去打了几天仗,迪化早已物是人非,而始作俑者正是自己面前这位无限感慨的省主席。
很快杜关山就知道了省主席的一反常态究竟源自何处。
“一号失踪!”
杜关山万万没有想到离开迪化才几天,唯一与自己单线联系的“一号首长”王寿成已经不知所踪。而这个消息要不是他突然“违反纪律”直接去找一号,恐怕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以后才会知道。
从督办公署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杜关山的脑子有些混乱:刺杀、日本人谍报网、奥斯曼潜回新疆……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同志们小心翼翼建立的组织系统在敌人汹涌的波涛面前显得如此细微,甚至有些不堪一击。刚刚建立的八路军办事处也只能接触一些日常事务性的工作,对盛世才的省军和省政府并没有真正的影响力。反而是敌人抓住了盛世才小心翼翼平衡各种力量的弱点肆无忌惮的快速扩张着,如果任凭局势这样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杜关山开着车,装作漫无目的在迪化街头巡视,他不断的经过王寿成宅邸门外,再过一个小时就是王院长出门上班的时间,他想自己应该能够“碰见”王院长,并且把这些至关重要的情报汇报给他。
可是直到街头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王寿成的宅邸依然大门紧闭,丝毫不见动静——已经九点半了,按照平日来说,这个时候王院长已经在自己的办公室忙碌了。
杜关山感到事情不对,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决定直接敲开王院长的门,日后若是有人问起自己的可疑行踪他可以说成是在帮父亲办事……
门很快就开了,盛世同看见杜关山竟然出现在自家门口,赶忙四处看看,见没有特务盯守,这才把杜关山一把拉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我有重要的事要找王院长!”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找你,王院长失踪了!”
“什么?”杜关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院长怎么会失踪?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我已经三天没有看到他,开始我以为他是去达阪城办反帝联合会抗日筹款的事,可能是他走的着急来不及跟我说,可是三天了没有任何消息,昨晚终于打通了达阪城的电话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去!”盛世同急的快要流出眼泪了,看得出她几乎一夜没睡,憔悴苍白的让人难过。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说?”
“我也不知道这时候该去找谁!自从上次从我哥家回来之后寿成就心神不宁,每天拿着这本书翻来翻去,可根本就看不进去一个字。”
杜关山这才注意到,客厅一角一只藤椅边放着一本胡愈之写的《苏联革命与中国抗战》,已经被翻得半旧的书静静的搁在小茶几上,一如王院长还没有离开时的样子。
杜关山拿起书本快速翻着,试图找到王院长突然失去联系的蛛丝马迹,然而却一无所获。
“这是上次王院长从我哥书房借来的书,两人上次谈了艾山江的事,虽说后来全省缉私的事的确有所收敛,但是王院长却感觉十分担心。”
“担心什么?”
“盛世才的态度很值得玩味。”盛世同皱着眉头,不知不觉已经把称呼从“我哥”改成了直呼其名。“王院长说那天两人谈得不欢而散,回来以后他就一直担心盛世才的不满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忌惮红色力量在新疆的影响力日益强大,他说……”
“他说什么了?”杜关山有些着急,他只知道一号首长救了古兰丹姆的父亲,却不知道这背后还发生了如此多的事。
“他说,担心盛世才有顾虑、顾虑新疆人民如此热烈支持的其实不是他盛世才,而且支持他背后的‘新世界、新新疆’!”
“‘新世界、新新疆’?这不就是新疆人民拥护盛主席的原因吗?这有什么问题?”
“寿成说一旦有人比盛世才更符合这个‘新世界’的憧憬,盛世才就会担心被别人取而代之……”
“王院长在反帝联合会的工作有目共睹,在学界和文化界的声望也高,但是他手里没枪,影响不到政局啊?”
“但中共和苏共的兵力都远在盛世才之上,”盛世同焦躁的咽了口吐沫,她显然被这双重的身份所折磨:“我哥现在能够调动的省军兵力不过四、五千,而且这些兵又不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几年来这只部队数次倒戈,谁有实力就跟着谁干……他不能放心我也是能理解的,可我们老王他不是那种人!”
“盛世才是担心王院长要取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