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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战局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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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大事就是1937年7月7日的卢沟桥事变!

    这一天是日本帝国主义全面侵华战争的开始,也是中华民族进行全面抗战的起点。困扰盛世才许久的所有问题都在这一天被打翻重来,抗日——已经不再是他眼前的一道选择题,而是他必须放在案头第一件需要处理的要务!很快,他就会发现自己果然像那个美国记者说的那样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不过现在他还顾不上这些,他或许并不知道“搅拌机计划”的存在,但他的身体与精神已经被“搅拌”的几近变形、几乎崩溃了!

    刚刚派杜关山安抚了艾山江,葛云天的“不安分”又深深的刺痛了盛世才的神经。更糟糕的是:已经老实了几年的36师在葛云天回国之后频繁异动,这是要跟自己动真格的了!

    也就是不到一年以前,由苏联牵线盛世才与马虎山暂时代管的第36师签订了和平条约,双方以泽普河为界,互不侵犯,36师虽仍然驻防在和田,但人数不得超过四千。

    但这样的和平协议并不能让盛世才安睡,此时的盛世才兵力并不雄厚,所能动员用来参战的兵力只有4500人左右,偌大的新疆,一旦开战,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尽管常驻新疆的苏联顾问团总顾问马林诺夫向36师派遣了军事教官,表面上对36师的部队进行训练,实则时刻掌握着这支部队的动向。但副总顾问雷巴尔科并不赞成盛世才对36师的监视与掣肘,这位后来的苏联元帅、苏德战争时期著名的近卫第三坦克集团军司令员非常懂得战场上那些带兵的将领需要怎样的信任与支持,任何玩弄文字的不实之举都会动摇这支部队的核心。

    果然,盛世才的步步紧逼,引起了马虎山的不安,他暗中向印度的英国当局联系购买军火,不断的扩充着实力。此时在喀什的尼牙孜旧部——麻木提指挥的新省省军第六师也对盛世才心存不满,正谋划着将这个窃取“新疆王”宝座的外乡人赶下台去。

    尼牙孜这几年看起来春风得意,他是本地武装势力中唯一被盛世才任命为副省长的“重要人物”,可实际上他的周围暗探密布,是新疆最有权势的囚犯、最没自由的高官。

    尼牙孜在省里当了高官,自然就把队伍托付给了麻木提,可做他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兄弟却是个头脑简单、做事不计后果的人。麻木提在得知尼牙孜并不是真的得到重用之后,竟然仓促举兵反叛。

    盛世才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电令第36师与喀什省军两面夹击剿灭麻木提叛乱武装的电报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在麻木提部队的代表阿卜都拉尼牙孜来邀请马虎山共同出兵进攻喀什的时候送到了马虎山的手里。

    张大西此时坐在他的发报机前,他刚刚收到马虎山司令部里自己安插的线人发来的密报,电报只有六个字:“兄放心,看好戏。”

    没错,盛世才的电文早就到了马虎山的司令部,这份“两面夹击剿灭麻木提叛乱武装的电报”之所以没有及时呈报,等的就是麻木提部队的说客。

    “怎么着?马司令?盛世才的电报是让你先杀了我再杀了麻木提吧?”阿卜都拉尼牙孜笑着端起自己面前的八宝茶盖碗:“一只手只有五个指头,只要砍断两个指头就没法端起这碗茶了!省军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他美美的吮吸着浓郁甘甜的八宝茶,好像完全没看到马虎山铁青的脸:“这么好喝的茶,葛云天怕是喝不着了,看来我得托迪化的弟兄给葛兄弟送点好吃好喝,人活一辈子不容易,啥好的都没来得及享受就归了西,太可惜了。”

    “什么?葛云天死了?”马虎山一个蹦子跳了起来。

    “还没死!死了还给他送什么好吃好喝?你也不想想,葛云天为什么突然从苏联回了新疆?你还没反呢,杀他干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葛云天为什么回来送命吗?你就没几个探子帮你收集情报吗?连我们都知道苏联中亚军区情报科侦得了你马虎山有叛乱企图,为了你,他们才专门把远在苏联学习的葛云天弄回来的!你别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

    阿卜都拉尼牙孜的眼神透着杀气,好像要把为此死去的所有性命都算在马虎山头上一样:“葛云天向你们36师各级军官宣读了马仲英的指示没有?马仲英告诫你要与盛世才配合没有?苏联方面有没有说过‘只要36师帮助盛世才打败麻木提,就可以取道返回内地’回你们的老家?可是你想想!东北军的刘斌怎么死的?他可是东北抗日义勇军将领、是盛世才的老乡!他在盛世才打败马仲英的战争中立下了赫赫战功!他回去了吗?”阿卜都拉尼牙孜缓了口气,放慢了语速:“遗憾的是,他没能回他的东北老家!他回了那个老家!”说着他指了指天。

    看见马虎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在椅子上,他又端起自己的盖碗,美美的嘬了一口香茶。

    此时马虎山的心里已经是剑拔弩张、势不可收了。自己的行藏早就败露,盛世才不明示、不调离、不干脆解除自己的武装,却安排自己去跟全新疆最有实力的麻木提去厮杀……他知道,无论输赢,他和麻木提都只剩下了死路,唯一的机会就是两家联合,杀出一条血路!

    三天之后,马虎山的第36师突然出现在喀什,迅速占领了疏附,城内官吏猝不及防均被软禁。紧接着36师又占领了疏勒附近的飞机场并且包围了喀什汉城。

    初战告胜的马虎山随即发布了反盛宣言,麻木提也深知此战事关生死,用尽了吃奶的劲儿去联络,不久,伽师、巴楚、麦盖提、乌什都已宣布反盛,不仅直逼阿克苏,还分兵包围了库车,马虎山的前锋部队甚至已经抵达沙雅、库尔勒一带!

    盛世才几乎顾不得关注卢沟桥事变之后内地的战局,情急之中他甚至不得不将还在军校学习的学员通通都派到南疆去参战,但这还远远不够,他深深的知道:今时今日任何一个小小到底闪失都会将自己和自己的整个家族全都送上死路。

    “到底哪儿错了?到底哪儿出问题了?”他不断问着自己,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他的新疆从来也没有这样可怕过!他担心任何一次睡眠都可能夺走他的性命!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多久没有真正的睡过一觉了。

    “督办,马林诺夫顾问、雷巴尔科顾问已经到了,您……您现在见他们么?”杜关山在他耳边低声问着,他眼前的盛世才已经比一个星期之前老了十岁,头上原本乌黑茂密的头发此时已经渐染白霜变得有些稀稀拉拉了。

    盛世才从办公椅上一个蹦子跳起来:“见!见!赶紧!”他刚才必然是睡着了,杜关山进来他居然没有听见,此时他脑后还阵阵发凉,万一这个时候刺客进来可怎么办?

    盛世才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苏联人终于还是来了,看样子在新疆这场翻天覆地的大战中他们还是坚定的选择了自己。

    盛世才早就派人盯着葛云天,虽然无比担心苏联人会扶植葛云天跟自己作对,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现在他相信在自己和36师这架天平上,命运的筹码最终还是偏向了自己这一边。

    会客厅里马林诺夫给了盛世才大大的一个拥抱——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将军已经苍老虚弱,正等着自己给他输送活下去的能量。

    “盛将军气色不错!果然有大将风度!斯大林同志让我感谢你在新疆问题上的果断处置,新疆的稳定关乎大局,盛将军你做的很好!”

    “是,是,是!大局为重!总是有一些利益集团不顾大局,在这个时候还搞什么争权夺势?都是中国人吗!等战争结束了,这个位子我让给他们来坐!关键是现在这个时候中国人跟中国人打什么打?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盛世才憋屈了数日,此时终于见到援军,所有的委屈都喷涌而出,暴怒的几乎要砸了桌子。

    “不错,利用日本人全面进攻的时机在大后方谋求自身利益!仅此一点,我们就绝不能纵容姑息!”雷巴尔科不急不徐的接着说道:“我们的两只机械化步兵团和山地骑兵团已经在边境地区集结完毕,他们已经收到上级送来的新疆军事地图和相关手册,今天我们来就是和盛将军研究出兵的细节,你的秘书们最好不要听接下来的这些内容。”

    是的,他们都不可靠。在这个时候,谁都不可靠,只有自己才能知道苏联人的全部计划!盛世才摆摆手,杜关山和张大西跟着陈参谋一起退出了会客室,三人分别站在门外警戒,既是防备外人进入,也是相互间目测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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