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王天彪的独立营战斗力极强,是一支作风顽强的有生力量,不仅110师师长廖运周极为看重,就连31集团军总司令王仲廉、河南省主席刘茂恩都想将其收为麾下。不过,王天彪的独立营隶属于第5战区第2集团军第68军的黄樵松师,与王仲廉的部队不在一个战区。为了便于统一指挥,在征求了王天彪的意见后,王仲廉与第2集团军的刘汝明总司令进行了充分沟通,最后报请军委会批准,将王天彪的独立营从第5战区划归到了第1战区,正式编入廖运周的110师。
划入110师后,独立营像是流浪的孤儿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全营上下都很兴奋,只有王天彪一个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几天王天彪被关了禁闭,不仅被关了禁闭,他的职务也由独立营营长降为副营长,独立营的营长一职则由副营长张啸天兼任。
这天傍晚,王天彪正闷着头在禁闭室里睡大觉,突然听到石铁牛在窗外压低了声音叫着:“营长,营长——”
王天彪起身来到窗前说:“叫什么叫?老子现在不是营长了。”
石铁牛小声说:“营长,不管咋地,你永远都是营长,是正营长。不,你现在是营长,将来还要当师长、军长、司令。”
王天彪拍了拍窗棂说:“你跑到这里看什么热闹?没有啥事快给老子滚蛋。”
石铁牛眨眨眼笑着说:“营长,我知道你这几天没有吃到荤腥,这不,我刚上山给你打了一只兔子,已经烤熟了,热腾腾的,还流着油哩。对了,还有一瓶卧龙醉。”
石铁牛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包兔肉和一瓶白酒隔着窗户递了进来。
王天彪接过东西也乐了:“不错,不错,亏你小子还记挂着老子。”
“营长,我得走了,你就慢慢享受吧。”石铁牛在窗外张望了一下说。
王天彪见石铁牛要走,便隔着窗户说:“铁牛啊,把我那副围棋带过来,关在这里闷死了,老子一个人要打打谱,消磨消磨时间。”
石铁牛做了一个鬼脸说:“好,我马上去拿。”
坐在床边,王天彪一口酒一口肉大快朵颐,三下五去二便风卷残云。他舔了舔指头,又仰起脖子把瓶中的最后几滴酒倒进了喉咙,这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躺到了床上。
第二天上午,王天彪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棋谱,哨兵打开禁闭室的房门说:“王营长,师长来看你了。”
哨兵的话音未落,廖运周就大步走了进来,王天彪很不情愿地起身向廖运周敬了一个军礼。
廖运周上前握住王天彪的手说:“天彪啊,怎么样,这几天想通没有?”
“想通了,怎么没想通?撤我的职,关我的禁闭,是我罪有应得。”
廖运周见床上摆着一副围棋,便拿起一颗棋子瞧了瞧说:“天彪啊,不错嘛,还是云子。棋盘也不赖,似乎是香榧木的。这么好的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听廖运周提到“云子”和“香榧”,王天彪便笑笑说:“师长,没想到,你还是行家啊。”
“我不是行家,只是偶尔下两盘而已。天彪啊,要不,咱俩切磋一下?”
王天彪是一个真正的棋迷,他的围棋也是早年在丹霞寺跟着一能大师所学。听了廖运周的提议,王天彪便兴奋地说:“好啊,那咱俩就下两盘。对了,师长,这副围棋是我从日军宪兵队长小野中佐那里弄来的。这么好的棋,估计也是这个小鬼子从中国抢来的。”
两个人坐下后,王天彪执黑先行。在他的全力进攻及缠斗下,廖运周似乎只有招架之力。王天彪便想,廖师长的棋艺也不过如此。廖运周在被吃掉两小片白棋后,抓住了王天彪的一个破绽,切断了位于中腹一大片黑棋的后路。王天彪左冲右突,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救出这片黑棋。黑棋的这条大龙被廖运周吃掉后,王天彪只好投子认输。
见王天彪有些口服心不服,廖运周便笑笑说:“天彪啊,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王天彪说:“我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廖运周指了指棋盘说:“天彪啊,在我看来,是你没有处理好大局与小局、也就是局部与整体的关系。在小局上,你是吃掉了两片白棋,取得了局部战斗的胜利。但你发现没有,这是我采取的弃子战术。目的是为了引诱你孤军深入,擒住你的一条大龙,从而在大局上取得胜利。”
见廖运周话里有话,王天彪便摆摆手说:“师座,你这不是在说棋,而是在说我王天彪。有什么话,就请师座撂在桌面上。”
见王天彪还有一肚子的怨气,廖运周就笑笑说:“王营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我完全理解。不过,比比牺牲的同志们,比如马奔腾、白狼他们,你现在遇到的这点情况又算得了什么呢?”
见廖运周提到了马奔腾和白狼等人,王天彪的内心随即涌上波澜,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廖运周见触到了王天彪的痛处便问道:“王营长,击毙100多名鬼子,其中还有4名少佐以上的军官,这同单单击毙一个汉奸市长胡忠孝,哪个功劳更大?”
见王天彪低头不语,廖运周就接着说:“很显然,前者的成绩更大。由你带领的突击队既然取得了比原定目标更大的战果,那为什么还要撤你的职、关你的禁闭呢?”
王天彪抬头看了看廖运周,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廖运周起身拍了拍王天彪的肩膀说:“上次的行动,我们伤亡很大。另外,芳林酒精厂的同志们也面临着暴露的危险。”
王天彪的眼中闪着泪花说:“廖师长,这都是我的错。”
廖运周追问道:“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王天彪有些羞愧地说:“我知道,是出于我的任性和独断专行。”
廖运周意味深长地说:“是啊,一个人再能干,但如果没有组织纪律性,那都是非常危险的。历史不是英雄创造的,创造历史的只能是人民群众。脱离了组织,没有纪律约束的个人英雄主义是会害死人的。这就是我刚才讲的大局与小局的关系。在棋盘上,一颗棋子如果与同伴失去了联系,那就是一颗孤子和废子。”
王天彪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廖师长,谢谢你,我有些明白了。对了,我觉得金银铜、马奔驰他们都是中共地下党员。廖师长,你是不是地下党?”
廖运周呵呵一笑说:“噢,你觉得呢?”
王天彪十分肯定地回答:“我觉得,你就是地下党。廖师长,我也想参加地下党,希望组织上能批准。”
廖运周压低了声音说:“天彪同志,其实我们早就在考察你了。”
王天彪激动地说:“是吗?那太好了。廖师长,那我什么时候能参加地下党呢?”
廖运周拉过王天彪的手拍了拍说:“不要急,等时机成熟了,组织上会通知你的。”
王天彪紧紧地握住廖运周的手说:“好的,好的,廖师长,我接受组织上的严格考验。有什么任务,你就下达吧,我随时听候组织上的召唤。”
廖运周点点头说:“好,我这次来呢,是通知你,你的禁闭结束了。”
“好,谢谢师座,我这就回独立营。”王天彪眉开眼笑地说。
廖运周轻轻摇了摇头说:“不,你还另有任务。经师部研究,这段时间,由你负责组建和训练一支突击队,突击队的成员可以从全师的优秀士兵中选拔。”
听说还要建一支突击队,王天彪忙问:“师座,突击队有多少人?”
“20个人左右。”
自己的一个独立营就有400多人,而这个突击队却只有20个人,王天彪就嫌不过瘾:“才这点人马,师座,这也太少了吧。”
“突击队实施的是特攻任务,成员必须少而精,小而强,就像尖刀一样。”
“好的,我明白了。请师座放心,我一定把会把这支突击队训练成虎狼之师。”
“当前,由你出任突击队的队长,副队长呢,由金银铜担任。”
“好的,我和金排长一定齐心协力,圆满完成组织上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