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木村经广就拿到了统计报告:在昨晚的系列战斗中,日军伤亡123人,其中少佐以上战死4人,南阳宪兵队长小野中佐也以身殉职。
小野与另外3个日军少佐是在军人艺妓院被人干掉的,但这份战况还要呈报给日军第12军司令官鹰森孝,因此,在木村经广的授意下,把这4名佐级军官都描述为在巷战中殉国。另外,一股小小的人马居然打死打伤日军100多人,木村经广觉得太失脸面,就把这股敌人描述为“重庆军的一个加强营”。
小野死后,在山本一郎的大力推荐下,木村经广就任命大竹樱子这个王牌特工担起了宪兵队长一职。大竹樱子接手后,当即实行了全城戒严,并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全城大搜捕。南阳的4个城门都加强了防卫,对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另外,为了增强对反日分子的震慑力,马奔腾、白狼等人的人头还被放进竹笼,挂在了城门之上。
因为日军感到形势严峻,南阳市长胡忠孝原定于“聚仙楼”的60大寿宴会也被取消。没办法,胡忠孝只在家里摆了两桌,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胡忠孝的宴会取消了,金银铜、王天彪他们制定的“猎狐计划”随即流产。当王天彪听说马奔腾、白狼等人的人头被悬挂在城头上时,便咬牙切齿地对金银铜说:“他奶奶的,小鬼子这帮禽兽,简直是丧尽天良。金排长,马奔腾他们为救我们英勇牺牲,现在连一个囫囵尸首也没有,这可不行,我得带弟兄们把他们的人头抢回来。”
金银铜心情沉重地说:“王营长,切不可感情用事。敌人这么做,就是等着我们去上钩。”
张啸天也在一旁劝道:“营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金排长说的在理,我们如果贸然行动,肯定会中了敌人的圈套。”
王天彪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说:“我王天彪该死,害死了这么多弟兄们。”
金银铜上前安慰道:“王营长,你也不要太过自责,咱们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撤出南阳城。在敌人严密的搜捕下,这个卧龙酒家已经不太安全了。”
等王天彪稳定下情绪后,几个人就坐在一起商议起来。
日军的军服是不能再穿了,在城内巡逻及在城门把守的日军肯定会对面生的穿着军服的人严加盘查。除了岳当归和车前子,别的人一经盘查就会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大家形成了一致意见,岳当归与车前子仍穿上普通日军士兵的服装,各自背上一把“三八大盖”。有这两个“日本兵”,大家前前后后也好有个照应。其他的人,怎么来的还怎么走。比如王天彪与辣椒红仍带上狗蛋扮作一对小夫妻,石铁牛与罗二狗呢,仍扮作新野耍猴的。金银铜和几个警卫排的弟兄们呢,还是扮成内乡唱梆子戏的。为了安全起见,枪支弹药全部藏在了卧龙酒家,一帮人连一把匕首也不许带。
临行前,王天彪见石铁牛走路有些蹒跚,便上前询问,原来石铁牛把一把驳克枪和两颗手雷藏在了裤裆里。
石铁牛很不情愿地把手枪和手雷交到王天彪的手上说:“营长,小鬼子盘查的再严,总不会扒了我的裤子吧?”
罗二狗一见笑嘻嘻地说:“铁牛啊铁牛,厉害啊!你裤裆里又塞进一枪两弹,这就是两套装备了。”
石铁牛咧咧嘴说:“我这两套武器都有用,一套对付日本娘们儿,一套收拾日本鬼子。”
王天彪拿起驳克枪在石铁牛的脑袋上敲了两下说:“石铁牛,你这是在找死啊。”
王天彪一边把枪和手雷递给马奔驰一边红着眼睛说:“奔驰兄,奔腾老弟的事,太对不住了。你放心,我王天彪一定会在战场上多杀鬼子,为奔腾他们报仇。”
马奔驰握了握王天彪的手说:“王营长,奔腾牺牲了,我也很难过。但他是为抗击日寇而死的,他死的光荣,我为有这样的好兄弟而骄傲。王营长,时间紧急,你们快走吧。”
与芳林酒精厂的弟兄们告别后,王天彪他们就分头行动了。
辣椒红的右臂中弹后,只在卧龙酒家做了简单的包扎,虽然止住了血,但子弹还没有取出来,行动很不方便,需要特别注意。王天彪除了背起狗蛋外,还把一个包袱斜挎在了肩上。
辣椒红拿过包袱背到自己的肩上说:“天彪啊,这个包袱还是给我吧,我是女人,让我背起来才更像。”
经过了好几道关卡,王天彪与辣椒红才走到了南阳的西城门。王天彪抬眼一看,心中当即就是咯噔一下。
原来,身着皇协军上校军服的黑狼正叼着烟卷站在护城河边,他带着一帮伪军正在配合日军宪兵对进出人员进行盘查。
日军宪兵队长大竹樱子一边指点着一边对黑狼说些什么,黑狼呢,则止不住地点头哈腰。
王天彪他们的前面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他们俩刚出城门就被大竹樱子拦了下来,她拉起男青年的手掌看了看说:“抓起来,这是一只长期打枪的手。”
大竹樱子的话音未落,就有几个伪军冲上来摁住了那个年轻人。
大竹樱子又端详了一下那个女青年的额头说:“抓起来,这是一个长期戴军帽的人。”
黑狼听罢亲自跑上来用枪抵住了女青年的胸口。
一对年轻人被押走后,王天彪他们就来到了大竹樱子的跟前。
大竹樱子不愧是当特工的料子,她的记忆力相当惊人,当王天彪与辣椒红带着狗蛋走近时,她当即就想起昨天曾经见过这一家三口。
大竹樱子上前一步问辣椒红:“怎么,你不是回娘家吗?怎么昨天进城,今天就又出城了?”
辣椒红笑笑说:“长官,你真是好记性。眼下是种红薯和玉米的时候,农时不等人啊,一家人一年的吃喝就指望这几天了,我们可不敢在外面多停。”
见辣椒红不紧不慢的回答滴水不露,大竹樱子就问狗蛋道:“小朋友,昨天见到你外婆没有?”
狗蛋大声回答道:“见到了,我外婆对我可亲了,给我煮了鸡蛋,还做了香喷喷的炝锅面。”
见狗蛋讲的很自然,大竹樱子手一摆准备放行。可她一回头却看见黑狼正大张着嘴惊异地望着辣椒红,辣椒红呢,也怒目圆睁地看着黑狼。
大竹樱子略带迷惑地问:“黑团长,怎么,这女人你认识?”
黑狼结结巴巴地说:“大竹队长,我认错人了,我还以为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哩。”
见大竹樱子已经起了疑心,黑狼便对辣椒红大声骂道:“混蛋,看什么看,还不快走?!你信不信,惹恼了老子,老子立马崩了你。”
见黑狼对她这个大当家的还有一份良心,辣椒红便朝地上啐了一口,拉上王天彪快步离开了西城门。
王天彪回头看了看,见马奔腾和白狼的人头还悬挂在城门之上,白狼的一双大眼怒目圆睁,好像正悲愤地看着这个乱糟糟的世界。
王天彪就在心里起了毒誓,不把小鬼子赶出南阳,他王天彪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天彪他们出了南阳城,便绕开大路,钻进了豫陕公路北边的深山老林里。一路辗转奔波,斗折蛇行,到天黑的时候终于到达了西峡口丁河镇国军110师驻地。
回到驻地后,参加“猎狐计划”的成员就分成了两拨。金银铜带着几名警卫排的弟兄去向110师师长廖运周进行汇报,王天彪呢,则带着手下回到了独立营。
一见到廖运周,金银铜就羞愧地说:“报告师座,由于我的失职,猎狐行动失败了,我请求组织上给我最严厉的处分。”
听了金银铜的话,廖运周沉着脸说:“猎狐行动的搁浅,你没有责任,原因在于王天彪。你们这次虽然没有完成刺杀汉奸市长胡忠孝的计划,但你们却消灭了一百多日军,这里面还有一个中佐和三个少佐。客观上讲,成绩比单单刺杀一个胡忠孝更大。只是,我们的牺牲太大了。”
金银铜眼中含着眼泪说:“在昨天晚上的行动中,我们一共伤亡了18名同志,其中有5名是久经考验的地下党员。另外,芳林酒精厂的地下党组织也面临着暴露的危险。”
廖运周背起手在指挥部里转了两圈说:“金排长,我知道同志们非常辛苦,时间不早了,你就让同志们早点休息吧。天大的事,咱们明天再说。对了,小金啊,咱们以后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了。第1战区司令部给咱们师派来了一个副参谋长,叫赵一夫,名义上是主管师部宪兵督战队的,其实是妄想破获我地下党组织。可能,国民党对咱们110师地下党的活动已经有所察觉。”
金银铜诧异地说:“是吗?大敌当前,国民党还要来这一手?师长,这个赵一夫是何许人?”
廖运周苦笑了一下说:“他另外一个身份是军统河南站的副站长。”
金银铜叹了口气说:“噢,那咱以后可得防着他。”
见王天彪他们回来了,机枪连连长王豹就让炊食员老孙头赶快生火做饭。老孙头见王天彪等人都是一脸的憔悴、满身的疲惫,连忙蒸上了大米饭,还特意宰了一只山羊,用文火炖了一大锅。
肉还没有熟透,石铁牛就捞起一条羊腿啃了起来。
老孙头拿铁勺敲了敲锅沿儿说:“铁牛啊,你真是饿死鬼投胎,抢啥子抢?营长还没吃呢。唉,营长哩?”
石铁牛抹了抹满嘴的羊油说:“咱们营长刚才带着这个老婆去找那个老婆了。”
听了石铁牛的话,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石铁牛讲的意思,大家都懂。
不错,因为辣椒红的右臂中了枪,子弹还没有取出来,王天彪就带着她去找叶知秋了。
在小小的卫生所里,叶知秋剪开了辣椒红的袖子。就着若明若暗的灯光,叶知秋仔细地检查了辣椒红的伤势。
叶知秋用酒精冲了冲辣椒红的伤口说:“有些红肿,已经发炎了。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王天彪凑上前关切地问:“知秋啊,有没有麻药?”
叶知秋手头本来还有一支麻醉药,见王天彪如此关心辣椒红,叶知秋就有些不悦,她就淡淡地说:“不巧,麻醉药用完了。一会儿取子弹的时候,我们的女英雄可得忍着了。”
辣椒红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棍儿咬在嘴里说:“没事,关老爷刮骨疗毒都没吭一声,我这点小伤算不了啥。叶医生,动手吧。”
叶知秋神情专注地用手术刀切开了辣椒红的伤口,拨开周围粘连的皮肉,用小钳子慢慢地夹出了那颗滴着鲜血的子弹头。叶知秋用酒精再次冲洗了伤口,并敷上了一些消炎药,最后用针线细细地缝合了伤口。
在整个手术的过程中,辣椒红始终紧咬牙关,一声也没有哼。只是她那只死死抓住王天彪的大手,硬是生生地在王天彪的胳膊上抠掉了一块皮肉。
辣椒红与王天彪如此亲密的举动,让叶知秋很是后悔。早知这样,还不如给辣椒红打上麻药。
手术完成后,辣椒红起身朝叶知秋点了点头说:“叶医生,谢谢你!”
叶知秋冷冷回答道:“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对了,如果伤口不发炎,一周后记得找我拆线。”
辣椒红笑笑说:“好的,我记下了。”
王天彪朝叶知秋点了点头,就和辣椒红一块儿走出了叶知秋的诊所。
叶知秋的眼中一下子就涌上了泪水,她“哐当”一声把手术盒扔了出去,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到了门槛上。
大米饭和羊肉汤端上了桌,王天彪却没有心情吃。他拧下一瓶“卧龙醉”的盖子把酒往地上一倒说:“白狼、奔腾,各位死去的弟兄们,我王天彪对不住你们,我向你们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