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彪和张啸天、辣椒红、叶知秋他们在西峡口城墙上一直在向西北方向打量。

    王天彪对张啸天说：“这脖子都扭歪了，怎么还看不见飞机的影子？”

    叶知秋笑笑说：“还不到时间啊，你急个啥？”

    王天彪拿起望远镜对着日军的阵地又看了看说：“我能不急吗，你们看，日军的炮兵阵地上人来人往，眼瞅着他们就要开始对我们实施炮击了。嗨，那个铁乌龟001号呢，怎么看不见了？啥时候被小鬼子拖走了？”

    辣椒红把脑袋伸出城墙瞅了瞅说：“唉，就是，啥时候跑了？”

    石铁牛笑笑说：“它跑不了，那是营长的下酒菜。”

    几个人正在说笑着，时间已逼近11点，他们终于听到了西北方向传来了飞机的嗡嗡声。

    在6架P-51型野马战斗机的护航下，10架B-25轻型轰炸机纷纷向城外日军阵地投放炸弹，在火光冲天、飞沙走石、烟雾弥漫之间，小鬼子被炸飞了不少。城墙之上我方的轻重机枪趁势向城外持续扫射，小鬼子一下子乱了阵脚，不少人扔下枪支抱头鼠窜。

    日军娃娃兵富士三郎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早就趴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胡子兵村山把他提溜起来，却见富士的裤子正在往下滴着尿液。

    村山真想给富士两个耳光，可他想了想，这也怪不得富士。富士这才13岁，正是在学校读书的年纪。

    村山便怂了怂富士说：“别哭了，快跟着我跑。”

    日军正要开炮进攻的时候却碰上了国军飞机的轰炸，他们的部署再次被打乱了。最初的慌乱过后，日军的高射机枪及高射炮开始追逐我方的飞机发起了疯狂的还击。

    一架战机被击中后冒起了黑烟，飞机顽强地向北飞了一阵后一头栽到了地上，当即就爆炸了。万幸的是，两名飞行员在飞机坠毁前成功跳伞。

    飞行员跳伞逃生这一幕日军和国军的士兵都看到了，日军139联队的山本一郎命令一小队日军向北进山搜索，务必要活捉这两个国军的飞行员。山本一郎还让山田小队长特意带上几个新兵，说是要让他们练练胆。山田就把村山、富士、岳当归和车前子带上了。

    正在西峡口镇东城门上指挥战斗的黄子华师长看到两名飞行员跳伞后，当即命令手下的侦察排出城解救。

    王天彪找到黄子华说：“师座，你还是让我们独立营去吧。”

    黄子华说：“你们刚刚在八里岗阻击了日军，伤亡不小，你们得休整一下啊。”

    王天彪说：“师座，是这样，你看啊，我们独立营的官兵基本上都是南阳本地人，熟悉这里的地形，我们进山搜救，效果会更好。”

    黄子华想了想，觉得王天彪说的在理，便把搜救飞行员这一任务交给了独立营。

    王天彪决定亲自带人出城，搜救小队也只挑选了石铁牛、罗二狗、辣椒红、白狼等12个人。临行前，王天彪特意嘱咐，这一次人员虽然不多，但装备一定得上去。最后，这12个人每人一支驳克枪，一支冲锋枪，8颗手雷。另外，还有两挺轻机枪。这12支冲锋枪是德国货，是王天彪特意向黄子华索要的。冲锋枪到手后，王天彪很是兴奋。现在，他的独立营机枪连中有20余挺轻重机枪，两门步兵炮，10支战防枪，还有这12支冲锋枪，真的可以说是鸟枪换炮了。除了飞机、大炮和装甲车，单凭步兵的武器配备，独立营机枪连的装备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对面的小鬼子。

    美国飞行员乔治的降落伞被挂在了一棵巨大的青檀树上，他掏出匕首割断绳索跳了下来，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他把降落伞卷成一捆塞进了青檀树的树洞中。可能是有风的缘故，乔治拔出手枪四下里打量，却没有看到同伴张大山的影子。乔治只得一个人向着密林深处跑去，他决定绕过日军北边的山林，再秘密投奔西峡口镇的国军23师。

    在深山密林中，乔治很快就迷路了，跑了一大圈他又回到了那棵青檀树下。

    这时，他隐约听到了日军士兵叽哩咕噜的说话声，躲在树后一看，一只军犬在前面开路，后面是十几个日本鬼子端着枪正向他所在的这个位置悄悄靠近。乔治只得又向伏牛山深处跑去，跑了一阵，他在林间的一块空地上看到了一群山羊。

    只听一个放羊娃对一位采药老人惊奇地说：“爷爷，爷爷，你快看，妖精！黄头发蓝眼睛还有鹰钩鼻子！”

    老人打量了一下乔治问：“你是美国人？是从那一架飞机上跳下来的？”

    乔治喘着粗气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回答道：“是的，我是美国，美国飞行员，乔治。大叔，救救我！”

    老人便回头对放羊娃说：“狗蛋，这是个好人，是专门从美国跑到咱们这里打鬼子的。咱们得救他。”

    狗蛋的小黄狗也跑上来扑到乔治的身边，用鼻子嗅了嗅乔治的裤管并没有下嘴。

    放羊娃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鹰钩鼻子，小虎不咬你，说明你是一个好人。好，你跟我来，这里有个小山洞，我带你进去躲一躲。”

    老汉也对乔治说：“乔兄弟，你先躲躲，等天黑了，我再带你走。”

    乔治感动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到了狗蛋的手里，随后在狗蛋的引领下钻进了山洞。

    山洞不大，但洞口被茂密的陈剌蛋、刺五加等枝条遮挡，十分隐蔽，如果不是非常熟悉这里的环境，根本就发现不了。

    狗蛋剥开包装纸，把一块巧克力塞进了嘴里，随即他又“呸呸”两声吐到了地上。

    老人问：“怎么了，不好吃？”

    狗蛋吐吐舌头说：“吃着像土面，一点也不甜。”

    鬼子小队长山田带着十几个鬼子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两个飞行员的踪迹，便懊恼地说：“他们跑不远，就在这一片，给我仔细地搜。”

    娃娃兵富士三郎突然发现了一群山羊和一老一少两个人，便用手指了指说：“山田队长，有人。”

    一群日军便围了上来，山田眼中放着凶光问那老汉：“有人跳伞，你的看到没有？”

    老人摇了摇头说：“人，没有啊，连个人毛都没见。”

    山田抬脚踢翻了老汉的药筐，一看尽是些花花草草的东西，便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老汉把散落在地上的草药拢了拢说：“我是医生，上山采药的。我们伏牛山有三宝——金钗、石豆、过桥草，我这里都有。除了伏牛三宝，我还采到了鸡头参、血生根、铁棍山药和千年灵芝，军爷若是想要，尽管拿去。”

    山田摆了摆手说：“草药我的不要，飞行员我的大大的要。”

    采药老人耸耸肩说：“我们只有这一群山羊，远处山上还有两只老虎和一群红毛狼。飞行员？我们没见过。”

    山田便掏出两颗水果糖递到狗蛋的手中笑嘻嘻地说：“小朋友，你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你说，那两个飞行员跑到哪里去了？”

    狗蛋打掉山田递过来的糖果说：“都是骗人的，你们的糖不甜，还是我们山里的樱桃、山杏和八月炸好吃。”

    听了这话，山田有些吃惊。富士三郎用脚踢了踢，弯腰捡起了狗蛋刚刚扔到地上的那张巧克力包装纸。

    富士三郎拿着糖纸给山田看，山田瞅了瞅狞笑道：“好，太好了，是美国货，看来飞行员是美国人啊，这次我们要立大功了。小朋友，你说，这个糖纸是谁的？他人在哪里？说了，大大的有赏，不说，统统死啦死啦地——”

    老汉一看要坏事，连忙上前说：“这位长官，糖纸是大风刮过来的吧，我们没有看到人啊！”

    山田一个耳光就把老人打倒在地上，随即拔出指挥刀在老人的胸前比划了两下说：“你的良心的大大的坏了。把人交出来，你们两个可以活命。不交人，你们两个都得死。”

    山田一摆手，便上来几个鬼子把采药老汉及放羊娃都绑到了黑栎树上。

    小黄狗的眼里透着凶光叫着腾空而起，差点咬到山田的喉咙。山田开了一枪，打中了小黄狗的后腿，小黄狗“汪汪”叫着跑到了黑栎树的后面。

    山田问胡子兵村山和娃娃兵富士原来打仗杀过人没有，村山说他是北海道的渔民，这半辈子没少杀鱼，但人，他一个也没有杀过，因为他才刚刚应征入伍。富士和村山的情况差不多，他只是一名学生，还没有开过枪。从台湾来的岳当归和车前子因为也是刚刚刚入伍，都没有杀人的纪录。

    听罢4个新兵的情况，山田有些不屑地对村山和富士讲，现在正是杀人练胆的好机会，绑在树上的这一老一小如果不向皇军交出那两个飞行员，你们两个就用刺刀把他们捅死。

    村山立正说，他可以试试。富士三郎呢，止不住身如筛糠，裤裆再一次被尿液滴湿。

    山田上前给了富士几个耳光并大声责骂道：“你是日本人吗？你是大日本皇军的军人吗？今天，你必须把这个小孩给我弄死。不然的话，老子就劈了你。”

    岳当归和车前子一看要杀人，要杀一老一小两个无辜的老百姓，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1895年中日签订《马关条约》，台湾被割让给了日本。眼下，日军已经占领台湾50年了，岳当归和车前子他们这一代人一出生接受的就是日本的军国主义和殖民主义教育，学的是日文，说的是日语。但他们的父辈没有忘记自己是中国人，经常给他们讲祖国大陆的事情，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因此，他们这一代人也会写汉字说汉语，对祖国大陆怀有割舍不断的特殊情感。他们不愿当兵，更不愿帮助日军杀害中国人，但没有办法，他们是被强行征蓦的。他们一直在盼望着中国能尽快战胜日本，台湾能早一天回归祖国大陆。

    山田小队长一连抽了采药老汉几个耳光，但老汉一口咬定没有看到什么飞行员，山田就命令63岁的胡子兵村山动手。

    村山端起枪用刺刀对准了采药老汉的胸口，但手哆嗦得厉害，迟迟扎不进去，山田便上前踹了村山一脚。

    采药老汉不由得昂天大笑：“小鬼子，动手吧，老子不怕。看看你们这熊样，在中国还能呆多久？老子今天死了，你们明天就得给老子陪葬。”

    老汉侧脸看到自己的小孙子正在哭鼻子，便笑着对那小孩说：“狗蛋不怕，一会儿爷爷带你上天去找孙悟空去，孙悟空肯定会来收拾这帮妖魔鬼怪。”

    村山哆嗦着把剌刀扎进了采药老汉的胸膛，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村山一脸。

    老汉沟壑纵横的脸孔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看了看自己的小孙子，定了定神唱道：“下大雪，冻死老鳖。老鳖告状,告给和尚。和尚念经,念给先生。先生打卦,打给蛤蟆。蛤蟆浮水,浮给小鬼。小鬼捏拳,捏给张连。张连拐豆腐,拐她妈一屁股！小鬼子，张连拐豆腐，拐你妈一屁股。哈哈哈——”

    狗蛋在一旁大声地叫道：“爷爷！爷爷——”

    老汉用尽最后的气力说：“狗蛋，他们说的啥子飞行员，爷爷没有看到，你看到了吗？”

    狗蛋一边哭一边说：“爷爷，狗蛋啥也没有看到。”

    村山的神智已经有些不太清醒了，他端着三八大盖用刺刀胡乱地在老汉的肚子上乱捅乱扎，采药老汉的肠子流了出来，泛着青紫色的光泽。

    山田把手中的指挥刀交给娃娃兵富士三郎说：“富士，这个中国小孩就交给你了，你的，劈了他！”

    富士来到狗蛋跟前，闭上双眼举起了军刀，谁知军刀并没有劈下去，富士却“咚”的一声跪到了狗蛋的面前。

    山田抬手就给了富士一枪说：“废物，你是帝国军人的耻辱！”

    富士的左臂被击中，鲜血立马窜了出来，他倒在地上用右手捂着伤口小声哭了起来。

    这时，日军那只军犬突然狂啸着向乔治所在的山洞跑了过去，被绑在树上的狗蛋便吹了一个口哨，树后的小虎便箭一般扑了上去，一黑一黄两只猛犬便咆哮着嘶咬在一起。

    山田想开枪，但两只狗上窜下跳、左右盘旋，他又怕打中自己的军犬，所以一直不敢扣动扳机。

    小虎的一只后腿刚刚受了枪伤，与这只军犬缠斗了一会儿，体力渐渐有些不支。这只军犬非常狡猾，专门去咬小虎的那只伤腿，小虎慢慢倒在了地上。不过，在它倒下去之前，它一口咬住了军犬的喉咙。

    军犬差不多快把小虎的那只伤腿咬掉了，骨头都露了出来，但小虎却用尽最后的气力一直没有松口，军犬的喉管被咬断后扑腾几下就咽了气。两只猛犬在一群人诧异的目光中双双毙命。

    山田小队长踢了踢躺在地下的富士说：“看看，你连这只狗都不如。狗是战死的，你要是死也是被吓死的。没用的东西！快爬起来，把这个小孩给老子劈了。”

    见富士战战兢兢爬不起来，山田就手挥军刀来到狗蛋的面前说：“你们睁大眼睛给我看好了，看我是如何一刀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的。”

    岳当归和车前子就上前两步哀求山田道：“队长，这个就算了吧，他还是个孩子，能知道什么？”

    山田反身给了岳当归一个耳光说：“混蛋，台湾猪！你们是不是想造反？”

    岳当归和车前子睁大了双眼，敢怒而不敢言。

    外面发生的一切，躲在山洞中的乔治看的一清二楚。采药老汉为了他，惨死在日军的剌刀之下。可爱的小黄狗为了它，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乔治紧握手枪的右手已经渗出了汗水，他决定，如果小鬼子再向狗蛋动手的话，他就一定要冲出去，哪怕是与他们同归于尽，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狗蛋被这群丧尽天良的家伙残害。

    眼瞅着山田举着战刀就要劈向狗蛋了，乔治趴在洞口举枪瞄准了山田。

    正当乔治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却见羊群中的那只头羊发疯一般冲向了山田。

    这只头羊在羊群中最为高大，肩高足有一米，体重差不多有150斤，头大颈粗，身材雄伟，最为显著的还是头上那只极具震慑力的、土耳其弯刀一般的大角。脖颈上挂着一只铜铃铛，走起路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白山羊在与其它公羊多次以命相搏时被撞掉了一只角，狗蛋就称它为“独角兽”。

    其实，独角兽的本事远不止在与别的公羊相斗，而在于它不怕狼。就在几天前，狗蛋曾亲眼目睹独角兽顶死了一只老狼。

    山田猝不及防，被独角兽一头撞翻在了地上，裤裆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山田用手一摸，发现自己的一个卵蛋被撞碎了，当即捂着裤裆嚎叫起来。

    一个小鬼子端起机枪朝着独角兽就是一梭子，独角兽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小主人，便在狗蛋的脚边打了一个滚、抽搐片刻后很不情愿地咽了气。

    爷爷，还有最好的两个朋友——小虎和独角兽都死了，狗蛋止不住泪流满面。

    几个小鬼子又揣着枪向着羊群扫射，在一阵“咩咩”声中山羊倒下了一片，剩下的则四散而去。